黎黎的身体很不好。
在船上的几日,他只能吃米汤,不过几日,已瘦的不成样子。
可是他很乖,极少哭闹,小船晃晃悠悠一阵,他就睡了。
到了伏尧的地界,弄了羊奶,他的气色才好转起来。未几日,我们一行三人便到了徐州城。
甫一入城,就见到了领兵巡视的齐副将。
他疾步上前,瞪着我看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又看了看我怀里的黎黎,眉头很是纠结了一阵,随即,他退后一步,试探着问道,“敢问夫人可是姓风?”
我微微颔首,“一别两载,齐副将别来无恙?”
刚一入将军府,十一姐姐和十二姐姐便迎了出来。
眼中既有欣喜,又有惊诧。
我心中犹疑,不知该不该告诉她们黎黎的身份。
正此时,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放眼看去,秦慕一身素衣,披发散冠,款款行来。
他较上次见时削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的可怕,漆深的眼眸沉不见底,愈发衬得整个人冷郁阴霾。
他缓步上前,伸手抚向我怀中的黎黎,唇畔绽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不由得退后一步。
秦慕勾住我的手臂,淡笑道,“十三娘看着气色很不好,不如早些入府休息,其他的,我们随后再议。”
连日来的舟车劳顿,让我身心俱疲,我抱着黎黎很快便睡着了。
待我醒来之时,黎黎却不在我的怀里。
我心中猛地一惊,侧头望去,小榻上的碧鹭睡的深沉。
圆桌上的香炉透出淡淡的香气,并不是我惯闻的味道。
我起身向外冲去,发了疯的问每一个人,有没有见到秦慕。
秦慕站在十米高的城楼之上,黎黎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
我扶着城墙一步一步向前。
“秦慕,我们把这个孩子养大,告诉他延陵云泽是他的杀父仇人,让他去报仇,这难道不是一个很美妙的复仇计划吗?”
秦慕微微笑了起来,怜惜地摩挲着黎黎的面颊。
“咳咳……我可没有那么狠的心呢。”
我心中大大舒了一口气,眼前却逐渐迷蒙起来。
“活着这么辛苦,不如让这孩子早些解脱吧。”
“不!”我猛地大喝一声,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了出了,“秦慕,我求你,求求你……”我踉跄上前,脑中愈发混沌,一下跌倒在地上,眼前的一切逐渐化为一片空白,仅余口中一声低语,
“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当我醒来时,黎黎乖巧地躺在我怀里,圆圆的小眼睛偶尔动一两下,大概已经能看到东西了。
我笑着用手指逗弄他。
真好,黎黎,我们都活着,真好。
我抱着他,心有余悸。
当日小雨对我说,延陵云泽迎亲当日,有人在晓戴边境劫亲,荼靡公主摔下悬崖,生死未卜。我当时心中窃喜,直以为是秦慕劫亲成功,两人金蝉脱壳。
如今看来,怕是……
那个美如天仙的小公主,就这样香消玉殒了么……
秦慕该是有多恨延陵云泽,该是有多恨我,该是有多恨自己……
黎黎睡得很沉,我起身向外走去。
秦慕坐在院中石椅上,单薄得好似纸片一般。
我将披风盖在他身上,骂道,“看你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他反唇相讥,“你又好得到哪里,活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我乐意,我又没有一个将军府压在肩头上。”
“我也没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需要抚养。”
“我怕什么,我有十一个好姐妹呢。”
“我还有齐李副将两个左膀右臂呢。”
“是啊,你还有妙手仁心,普度众生的雪影神医呢。”
“你身边不也有位武艺高强,来路不明的婢女么。”
“可是,那个答应陪我闯荡江湖的人不在了。”我就这样坦然的说出这句话,说出我的遗憾,我的愧疚,我的痛苦。
“那个与我有着白首誓约的人……也……不在了。”秦慕也终于说出了口。
能将痛苦说出,便能渐渐学会承受。
“没关系,你还有我呢。”
秦慕微微叹了口气,“那我还是早死早重生吧……”
“……”
我在徐州休养了三个月,十一姐姐和十二姐姐日日来陪我,她二人心性至洁,我说黎黎是我的孩子,她们毫不怀疑,一心一意地对待黎黎;李副将心思剔透,隐隐地似乎揣摩到了些什么,却从未说出口;齐副将则是让我哭笑不得,他一门心思认定黎黎是我和秦慕的孩子,几次三番明示暗示秦慕给我们一个名分。
令我最喜闻乐见的是,秦慕的振作。秦慕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倒的人,压力,挫折反而会激发他前进的动力,他的勇气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