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挖的坑,早晚要埋的。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
以此来形容天州上元节的盛况,毫不为过。
放眼看去,东大街上灯月交辉,游人比肩接踵,热闹非凡,除了双臂有些麻木,一切都美好极了。
唉,我早不该把黎黎养在五味楼的。
他或许就没有这么重了。
黎黎在我怀里挥舞着小手,神采奕奕,我强打起精神,仍是落后秦慕半步。
我想秦慕此刻恐怕比我辛苦得多。
明明是十一人次的全家出游,一顿饭的功夫就病了整整九个。
我也终于明白六姐姐那日委婉劝说之后的一抹哀而不伤的振奋是缘何而来了。
她们竟明目张胆地逼着秦慕与我结伴夜游。
有些事,不摊开,那就叫和谐。
一旦摆到明面上了,就只剩下尴尬。
但我做人呢,惯素不愿委屈自己,倒不如趁此良辰美景,与秦慕好好说道说道。
于是亲亲切切地唤了一声“慕儿”。
秦慕回过头来,唇角的笑意尚不及淡去,眉宇间一片坦然,分明是徜徉在美景之中,何曾有一丝一毫的纠结?
原来我是想太多了。
我无谓一笑,如此,甚好。
秦慕放慢了脚步,与我并肩。
不远处叫好声声迭起,秧歌、高跷舞得正是热闹,我们跻身上前,鼓声震耳,心中却越发畅快。
耍大刀的,喷火龙的,走绳索的,花样不觉,黎黎的睁大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不住拍手。
待看过了一巡,我转头,却不见了秦慕踪影。
我四下望去,终在花灯之下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于是快步上前,一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对面之人转过身来,手中花灯骤然落地。
我讪讪退了半步,“公子,对不住,认错人了。”
那人仍是愣愣不动,灯光氤氲,只觉得他的表情百转千回,让人不好形容。
我低头看去,那花灯只是寻常样式,于是,心中隐约揣度。
面前这位玉面公子,难不成是风千遥的故人?
下一刻,我的猜想便得到证实。
“姐夫”,随着一声娇柔地呼声,吴太师的两位掌上明珠,吴姝,吴思和着月色灯光,款款踱来,落后他们一步的正是刚刚不见踪影的秦慕。
吴姝上前,声音越显娇柔,“姐夫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让我和思儿好找,还好看到了慕哥哥。”
慕哥哥???
我嘴角一抽,看向秦慕。
秦慕眼眸扫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似有似无。
素来沉静的吴思小步上前,正挡在了我身前,她拾起花灯,低低地唤了声“姐夫”,我就势又退了两步,淹没在人群之中。
不过小半盏茶的时间,秦慕就寻了过来。
手中拿着那盏落在地上的花灯。
他手心一转,花灯之上的灯谜显现出来。
“一点诺,三更绝,有口无心”,字迹飘逸,并不是秦慕的笔法。
“是灯谜么?我可猜不出。”
秦慕转着花灯,声音却冷了下来,“你何苦做的这般绝情?”
“秦慕,你脑子进过水没?”
秦慕咬牙,一字一顿,“风—千—遥。”
“我脑子进过水啊,来徐州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只是听碧鹭说,吴琼的夫君正是与我有过婚约的原家公子,如今男婚女嫁,瓜田李下,我自是要避上三分。”
秦慕眉头微锁,“你当真作如此想?”
“我诳你做什么?”
秦慕仍是似信非信的样子。
我咧嘴笑开,“刚刚那位吴七小姐竟肯出手帮我,想来是你这位‘慕哥哥’与她交情颇深吧,啧啧,吴太师家的千金啊,当之无愧的‘千金’啊。”
秦慕脸上并无窘色,只双眼微眯,仿似陷入某种回忆之中,半晌,低沉的话语自他口中缓缓而出,“她小时候受了许多欺负,却又无人可说,只知道自己哭。”
我敛起笑意,心中却忽地生出一丝难受——秦慕幼时,怕也是如此境地吧。
秦慕抬手,轻轻抚在我鬓间,双目灼灼,“黑夜再长,亦有尽头,是不是,千遥?”
我心中一动,蓦地接不出话来。
秦慕淡然一笑,转身离开。
喧闹人群中,惟他身姿卓绝,翩然欲飞。
回到五味楼时戌时已过,楼内却仍是热闹非凡。
我绕道自后门而入,一推开门,延陵云泽就迎了出来,接下黎黎。
我手中一空,顿觉轻松。
黎黎在延陵云泽怀里吱吱呀呀说个不停。
我洗漱妥当,忽觉腹空如洗,便去厨房要了一碗元宵。
黎黎见了也喊着饿。
我便一勺一勺喂起了他。
吃到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