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牵挂惦记着的玄非此刻正孤身一人走在长得好似望不到尽头的幽冥道上。
幽冥道是一条没有台阶也没有弯曲的笔直通道,很窄,只够四五个人并行。道路两侧没有围栏,稍稍侧头便可见无底深渊,若是掉下去了,那就要在里头苦等百年,才能赎够罪孽,重入轮回。
据说深渊里头满是妄图从幽冥道中逆行而出的亡魂,这些亡魂过分贪慕人间繁华,不肯承认自己的死亡,往往可能危及到其他要入冥界的魂魄,领路的小鬼为保护那些听话守礼的,便只好把这些活着不老实,死后还要瞎折腾的家伙丢进深渊里去。
鬼魂在幽冥道上走一遭,一生功过便都记录在了判官册里。行善的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作恶的来生便要受罪,那些实在穷凶极恶的,便只好先去十八层地狱里受尽酷刑,再判定还可不可转世再生了。
因此这条阴暗狭窄的幽冥道其实于阴阳两界而言都至关重要。
玄非一身的玄衫,乌发服帖地垂在背后,从他身后看过去,简直难以辨认前头还有一个人影。幸而两旁亮着引路的鬼火,隐约勾勒出了他挺拔的身形,不然他看上去就像是要和幽冥道融为一体了。
火光掩映下,玄非漂亮的面颊莹白如玉,惹得幽冥道上若干男女鬼魂纷纷注目。
许是因为道路尽头的冥界大门关闭了,此时幽冥道上的鬼魂要比以往来时多出几倍,几乎算得上拥堵了。玄非眉头微微皱着,对各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睹,不快不慢地径直向前走去。
有个跟在他身后小跑了好长一段路的小姑娘终于鼓起了勇气,搭话道:“公子,你也是被人害死的么?”
玄非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小姑娘一眼,没答话。
幽冥道上都是新死鬼,纵然总有些不愿直视死亡而大吵大闹的,更多的还是沉浸在自己已告别人世的悲伤中缓不过来,大多时候便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似这小姑娘一般语调明媚,声音清脆的,还真是少见。
玄非于是便停了下来,眉目稍稍柔和了些,道:“我不是被人害死的,我还活着。”
“活着?”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公子你还没明白呢吧,这里没有活人啦!”
小姑娘看着不过七八岁年纪,说话却像个小大人,玄非听着有些想笑,道:“你不信便不信吧,不过我不骗人的。你呢,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他说着,又继续往前走去,这一回步子却慢了许多。
小姑娘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偷偷看了他几眼,试探着伸出手去勾住了他的腰带,感觉那腰带竟然动了,在自己手心里滑了一下,立刻吓得把手又缩回去了。
玄非抬手在腰间按了一下,他那藕绯相见的腰带便又老实了。
见他没什么不高兴的表示,小姑娘再次大着胆子将手递了过去。
这次她抓牢了,小心地吐出一口气来,道:“我娘死得可早了,我还不懂事她就生了一场大病没了。娘死后爹又给我娶了个姨娘回来,姨娘生了弟弟,弟弟不喜欢我,整天打我。姨娘不许我还手,不然她也要打我,可是我实在受不了,还是打了弟弟,然后就被姨娘给打死啦。”
她说完,用闲着的另一只手扯开了自己半边衣襟,露出左侧脖颈根部到右边锁骨下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来。
玄非瞳孔微缩了一下,忙帮小姑娘将衣衫整理好,道:“女孩子家家,不要在别人面前乱扒自己的衣服。”
小姑娘冲他吐了吐舌头,半长的辫子甩啊甩,说不出地俏皮可爱。
得是多残忍的人,才能对这样乖巧伶俐的小丫头下那样的狠手?玄非怜惜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问道:“你不伤心么?”
小姑娘摇头,“有什么可伤心的,我爹只疼姨娘和弟弟,都不疼我,死了不是更好?”
玄非的手离开小姑娘的头,立刻便有一串红色的字自他眼前掠过,将这女孩儿三世功过生死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这小鬼的父母是一方恶霸,专门欺压良民,最终一家人被纵火烧死。到了冥界,他父母要受刀山火海的酷刑,小姑娘不忍心,自愿代为受过。判官怜悯她一片孝心,没让她魂魄受那刀割火烧的苦,而是着她转世偿还,因此这一世她才过得这般艰辛又早早没了性命。
“不伤心是不伤心,”小姑娘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又飞快瞟了玄非一眼,“可一个人走在这里,还是有点害怕的。”
玄非把她的小手从腰带上拿下来,牵在自己掌中,柔声道:“别怕,我送你过去。”
本来这些亡魂是该由勾魂使者带到冥界去的,一个勾魂使走一趟,大概要带十几二十个鬼魂回去。像这种年纪不大又没亲人照看的,勾魂使者也往往会特别关照着些,不会让魂魄在此感到不安。
可是这会儿冥界乱了套,冥君关闭冥界大门前,将能召回去的人手都召回去了,幽冥道这边便没什么人管了。
“公子,我们现在是要去投胎么?”小姑娘心情似乎不错,拉着玄非的手一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