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星沉月朗。商遥上车时因为心情复杂差点磕到自己,跟在身后的裴楷之眼疾手快地过来扶却被她气呼呼地甩开。坐上马车一路沉默,刚才在皇宫,她一直持续让大脑处于放空状态,有些事不愿意深想。怕想得太明白而导致当场失态做出歇斯底里的事来。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她开始静下心来反复推敲着皇帝与廷尉的对话。
廷尉说她很像一个人,应该是指黛妃。
皇帝又说让她做一件事,而推荐者是裴楷之。
那么换言之,裴楷之知道她像黛妃,也或者认定她就是黛妃。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不是失忆了吗?难道他恢复记忆了?还是……压根就没有失忆过?
马车一路疾驶出宫城。商遥在等待他的解释。可他身体靠在车壁上,双腿微曲,沉静的好似不存在一样。而且好像没有解释的打算。车厢空间狭窄,她抱住膝头,脸埋进臂弯里,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他骗得团团转,他却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陷入情爱里心思变得分外脆弱和敏感,越想越忍不住难受,流了几滴泪,到底还是抑制住了。她就是个纸老虎,狐假虎威地甩开他,他没事人一样,她却在这哭得稀里哗啦。最后还是她沉不住气,捂着脸想了半天决定先挑一个比较温和的话题来打破现在的沉默。她怕问得太直接反而让自己落入万分狼狈的境地。
“皇帝打算让我做什么?”
她刻意让语调变得平缓。不过裴楷之还是听出了异样,沉静的面色一僵,顿了片刻:“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回去再说。”
再次悄悄回到王家。阖府寂静,月色清冷通透,在床前投下大片的光影。不掌灯也不妨碍前进的步伐。
商遥靠在床边坐下来,与他隔了很远的距离,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现在可以说了吧。”
裴楷之也不敢离她太近,低声道:“是关于拓跋嚣的案子,我按照你说的派人在全程搜捕那两个奸细,不出半天的时间就被羽林军在一家旅店里将他们抓获,顺带还搜出了不知是谁写给他们又没来得及焚毁的书信。信上只有寥寥几字‘事已成,可退’……”
月影徘徊,噼啪一声灯台上爆出一个灯花来,这件事说来话长,那封信上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不过这好个办。将两个奸细押入廷尉大狱严刑拷打一翻,任是再铁骨铮铮的两条汉子也将该招的,不该招的全招了。
他们招认说现任凉王以程青越老母的性命相要挟,逼迫程青越暗中杀死拓跋嚣,目的当然是要破坏魏国和鲜卑的关系,凉囯夹在中间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程青越顾及年迈的老母便答应下来,凉王表示不信,又逼迫程青越暗中杀死崔公子来表决心,一旦他首鼠两端,不仅老母小命不保,连他杀死崔公子的事也会被揭发,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至于为什么挑中崔公子,大概是崔司空权势较大,儿子又太过不成器,杀起来容易一些。
更何况他和程青越有私人恩怨。
这逻辑如此强大。让人很难怀疑。而且程青越是卫尉卿,执掌宫禁,十分清楚宫中兵力的部署与分布,有十分便利的杀人条件。
而由那封信上的字迹来判断,确实是程青越的笔迹。而程青越的老母亲也确实被凉王所抓。
人证物证都有,表面上看来罪证确凿。皇帝也信了,既痛心又震怒,程青越既忠且孝又是破阵杀敌的良将,简直是当世良臣之楷模,当皇帝的很欣慰有这么一位臣下。可保孝弃忠就很不对了。当即下令就要抓程青越入狱,怎么着也要给鲜卑人一个交待。可被裴楷之阻止了,他相信程青越是个孝顺的儿子,更相信他是忠诚的臣子,为保程青越一命,他在皇帝面前立下军令状,信誓旦旦地说要在三日之内抓出凶手。
商遥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程青越的清白?他值得你这样吗?”
裴楷之嘴角勾起笑意,即使生气,本能上还是关心他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证据我没有,不过倒是有一个方法,就是让你配合假扮黛妃去试探程青越,我已有万全之策,既可以证明程青越的清白,还可以引出真正的凶手。”
果然,她猜得丝毫不假。他这话等于是间接承认了。商遥假装十分讶异地挑眉:“我假扮黛妃?我跟她很像吗?”
裴楷之说:“像。”商遥听得双眼圆睁,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知道你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这句话杀伤力十足。商遥狠狠一怔,自己占用了黛妃的身体,可容貌再像,不同的灵魂,做事的方式和说话的语气以及一个眼神一个神态不可能一样,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句“我知道你不是”。她一点也不想背负着黛妃的身份过一辈子。
商遥轻轻一哼:“你怎么知道我像?又怎么知道我不是?”
裴楷之揉揉额角,有些头疼。事情来得突然,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准备,可又不能浪费这次绝佳的机会。他想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他坐直身子,酝酿许久才开口:“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廷尉大人长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