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后,余淮整了整衣服,马上换成了那副阳光大男孩儿的模样。余妈妈看到儿子进来,也瞬间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净,笑脸相迎。
我们都擅长在最爱的人面前伪装。
余淮坐到床边,很自然的削起了苹果。
余妈妈看了眼儿子,本想像往常一样闲聊家常,但是余光一扫,刚好看到了余淮鼓起的裤兜,还是忍不住问。
“儿子,后天就填志愿了吧,你想报什么专业?”
余淮并没意识到母亲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头也不抬的笑着说,“当然是物理啊,妈你不知道我喜欢物理吗?”
余妈妈听完只是扬了一下嘴角,又接着说。
“到时候去北京妈就不去送你了。”
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余淮,她知道儿子一定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余淮听到北京两个字果然顿了一下,然后接着把剩下的一点儿苹果削好,递到母亲手里。
“这到时候再说吧。”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余妈妈还想继续追问,可儿子已经起身帮她塞被角了,这是一个强制停止谈话的信号,她也就没再开口。儿子已经长大了,他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些。
所有迟迟未下的决心,都需要一个强心剂,或是突然发生一件事,给他猝不及防的一击。
填报志愿前一天,余淮一大早就来到了医院,今天病房外的气氛有些不对,几个护士在走廊上奔走着,特别匆忙。
余淮有些不解的来到病房,看到旁边空着的病床,走过去问母亲。
“妈,这——”
“隔壁床的那个李阿姨今天凌晨病危了,抢救到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余淮不知怎么的,燥热的夏天,他突然感觉一阵寒风袭骨,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是那个齐琪——”
“是,这个姑娘真是可怜,上初中的时候她妈就得这个病了。”说到这,余妈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齐琪还是为了自己。
“趁这段时间你还没走,多帮衬帮衬她。”
余妈妈自顾自的说着,并没有注意到余淮此时突然复杂的神情。
“妈。”
余淮的一声轻唤终于把母亲的视线转回到他身上。
“我不去了。”
余妈妈有些惊讶的看着余淮,试探性的问了句。
“不去,哪了?”
虽然余淮这句话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她不至于听不懂儿子省略了的话,但就像是还想拼命抓住水中的浮木一样,她只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我不去清华了。”余淮咬了咬牙,一字一顿的说。
心中的所有防线彻底崩塌,余妈妈的眼圈开始泛红,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儿子,你——”
她还没说完,眼泪就已经决堤而出。
“没什么,妈,你儿子那么厉害,在哪上都一样。”
余淮努力冲母亲咧了咧嘴,但这对她来说似乎算不上安慰。
“都是妈拖累你的是不是?我已经拖垮你爸了,你不能再——你以后会后悔的。”
余妈妈情绪特别激动,紧紧的攥住余淮的胳膊,听到儿子愿意为自己牺牲这么多,她当然是欣慰的,但她必须对他负责,对他的未来负责。
其实余妈妈不知道,就刚刚这么短暂的一瞬间,在余淮心里进行了多么复杂的思索与挣扎。在今天以前,生死好像都是别人的事,即使母亲得了这么重的病,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一层,可是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生离死别就离他这么近,好像死神一招手,他们的命运就会完全改变。他真是害怕了,害怕他来不及为母亲做什么,害怕他不能为这个家做什么。
“妈,我要是现在走了,那我现在就会后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别多想,你还是——”
余淮还没说完,话就被门打开的吱呀声打断了。
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发现齐琪有些疲惫的走了进来。
“齐琪。”
余淮本来想询问一下情况,思前想后还是把问话咽下。
齐琪闻声抬起头来,不知是累的还是哭的,反正眼睛红红的。
“阿姨,余淮。哦,我妈抢救过来了,还得观察一下才能转回病房。”
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然后病房里的空气凝结住了,没有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儿,齐琪才反应过来似的说了句。
“我来那点东西就过去了。”
“我来帮你。”
也许是累了,这次她没有婉言拒绝,而是点了点头,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补了句“谢谢。”
往重症监护室走的路上,齐琪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快到门口的时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余淮。
“对不起,我心情确实不好,也笑不出来,希望你不要见怪。”
余淮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