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河知道他在想什么。
现在城里菜站的供应本来就紧张,新鲜蔬菜少得可怜。
农贸市场里虽然有农民自己来卖的,但量少。
像自己这样干净、量大、水灵的野菜,根本不愁卖。
这个承诺,听着是自己担了天大的风险,实际上,风险为零。
这无非是给周哥吃一颗定心丸,让他敢放开胆子跟自己合作。
“周哥,我这人做事,讲究个实在,刚才你也看了,我这菜干干净净,你收回去不用再费人工去整理,直接就能卖。你算算,你省下的人工和时间,是不是钱?你把这些都算上,我这两毛二的价格,还高吗?”
周哥的喉结动了动,没反驳。
这小子把账算得太明白了。
品相好,意味着卖得快,损耗低。
不用整理,意味着省人工,省时间。
卖不掉还包退,意味着零风险。
别说两毛二,就是再高点,他都敢收。
稳赚不赔的啊。
这小子给的条件太诱人了。
“行!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磨叽,那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周哥伸出右手,语气十分痛快:“以后你有多少,我收多少,就按两毛二,哪怕降价了我也给你这个价!”
李明河也伸手,脸上挂着笑:“合作愉快。”
其实李明河心里门儿清。
周哥把话咬死在“以后都按两毛二”,这是在锁价。
如今青黄不接,过阵子菜价肯定还得往上走,现在的价格绝对不是顶峰。
但李明河根本不在乎。
一分两分的事儿,不碍事。
做倒爷,第一步得把路子蹚平。
你得让别人在你身上挣着钱,这买卖才能长久。
要是把利润全攥自己手里,路越走越窄。
利益捆绑才是长久之计。
如果对方不能从自己身上捞到好处,那距离散伙也就不远了。
“卸货!”
两兄弟开始搬,一百来斤菜,不到一分钟就全搬下来了。
周哥拿过一杆大秤,把菜筐挂上去。
秤砣一拨,高高翘起。
“一百零八斤。”周哥报了个数,看着筐里绿油油、连一滴多余水分都没有的野菜,心里十分满意。
这菜太新鲜了,直接摆出去就能卖。
李明河走过去,从筐里抓出几把婆婆丁和曲麻菜,凑够六斤,装进自家带来的麻袋里。
“周哥,这六斤我不卖,就按一百整给我算吧!”
李明江在旁边看得直瞪眼。
这可是钱啊!一斤两毛二,六斤就是一块三毛二!
能买好几包大前门了!
留着干啥?
还有多送两斤干啥?那都是钱啊!
但他记着老三的嘱咐,硬是把话憋在肚子里,脸都憋红了。
周哥看着那水灵灵的野菜,实在舍不得,试探着问:“兄弟,这几斤菜你留着干啥?干脆都给我得了,我一块儿给你结账。”
李明河把麻袋口一扎:“这可不行,这几斤是答应给被服厂一个亲戚带的,我总不能食言吧?”
周哥一愣。
被服厂?
那可是县里的厂子,效益好得很,里面的人个个都是铁饭碗。
这小子在被服厂有亲戚?
看这做派,亲戚级别还不低吧?
难怪说话这么有底气。
周哥脸上的笑更热络了,态度也客气了不少。
“哎哟,那可不能耽误事儿。行,按一百斤,两毛二,一共二十二块。”
周哥从兜里掏出一卷钱,数出两张大团结,外加两张一块的,递了过来。
“兄弟,你点点,呵呵呵......”
李明河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李明江手里。
李明江手一哆嗦。
真卖出去了?
李明河转头对李明江吐出一个字:“烟。”
李明江赶紧把钱揣进贴身口袋,掏出那包芒果烟,抽出一根递给周哥,还殷勤地划了根火柴。
周哥凑过去点上烟,吸了一口。
“呼......兄弟,明儿还来吧?”
“周哥,得后天,现在采摘来不及了。”李明河跳上驴车,“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行吧!慢走啊!”
“驾!”
李明江一甩鞭子,驴车晃晃悠悠出了农贸市场。
一出市场大门,李明江再也憋不住问了。
“老三!你是不是疯了?你咋答应他那条件?卖不出去原价收回?你当咱家开银行的啊?”
李明江急得直拍大腿。
“要是这屁股他卖不掉让咱退钱,咱拿啥退?这二十二块钱还没捂热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