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这账不能光算眼前的钱。”李明河知道他们心疼钱，耐心解释，“一毛四收，咱一斤赚八分。看着是比之前赚得少了，但咱赚的是安稳。”

    李大冲皱着眉，没吭声。

    李明河接着说：“咱把大头让给屯里人，大伙儿拿了钱，心里高兴。谁要是敢在背后戳咱家脊梁骨，都不用咱出面，那些跟着咱挣钱的人第一个不答应。这是花钱买平安，买名声。”

    “老三，你说的理娘懂。”周晓梅满脸肉疼，“可那也不用给那么高啊？一毛二不行吗？或者一毛三也成啊！一斤少给一分，一百斤就是一块钱。一天三百斤，那就是三块！这一个月下来，得多少钱啊？”

    农村人算账，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

    李明河摆摆手：“娘，多赚那一分两分没必要。咱现在的买卖才刚起步，野菜只是个由头。以后还有泥鳅、蝲蛄、鲫瓜子，甚至秋天的山货。只要咱把名声立住了，以后屯里人弄到啥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咱家。”

    周晓梅还是转不过弯来：“要不......干脆咱自己辛苦点！你大哥二哥，加上我和你大嫂，咱全家上阵。一天准能摘一百多斤两百斤，这钱咱自己全挣了不好吗？”

    这话一出，李大冲也抬起头，显然是动心了。

    李明河叹了口气：“娘，野菜那是无主之物，也是公家的。人人都能挖。咱家要是把这独食吃了，屯里人能干看着？到时候人家眼红，半夜给咱家驴下药，在背后天天使绊子，咱这买卖还能干得下去吗？”

    此话一出，院子安静了好一会。

    李大冲从兜里掏出烟袋锅，装上烟丝，划根火柴点上。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浓烟。

    一直没说话的老大李明海挠了挠头，憨憨开声：“爹，娘，我觉得老三说得对。咱不能光顾着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别人留。赚少点没关系，有钱赚就行。”

    李明江也跟着点头：“爹娘，你们就放心吧。老三刚不是说了吗？以后咱们可能还要去西屯、石头屯收。到时候量上去了，一天收个千八百斤，那钱照样不少赚。眼下这点钱，就当是给大伙儿尝点甜头。”

    李明江现在是对李明河服气了，去了一趟县城，他算是见识到了老三的本事。

    李明河趁热打铁，又把去外屯收菜压价的打算说了一遍。

    “爹，娘，你们想啊。咱在东屯给一毛四，到时候去外屯给一毛二。咱屯里人知道了，肯定觉得咱家向着自己人，这人情可大可小。”

    李大冲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就按你说的办，你脑子比爹好使，这买卖既然交给你挑头，爹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周晓梅见当家的都松口了，也不好再拦着。

    但她心里还是直抽抽。

    一开始八分钱收，现在涨到一毛四。

    本来一斤能赚一毛四的，现在反过来了，只能赚八分。

    整整差了六分钱啊！

    一百斤是多少了？一千呢？一万呢？

    ............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五点出头。

    太阳还没落山，天边挂着几抹红霞。

    李家院子这会儿人满为患。

    大半个东屯的人都挤进来了。

    手里拎着柳条筐的，抱着麻袋的，端着大铁盆、菜篮子。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本就不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喧闹声一片，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哎呀妈呀，你这野菜挖得挺干净啊，连根杂草都没有。”

    “那必须的，老三下午在村里溜达的时候可说了，带泥带老叶的直接扣秤，我搁家里洗了三遍呢。”

    “你呢，你挖了多少？”

    “没多少，也就七八斤吧。老三不是说限量嘛，不敢多挖。”

    “我也是，弄了八斤出头。这要是真能涨价，今天可就赚大发了。”

    村民们你看看我的筐，我看看你的盆，互相打听着斤数，议论声此起彼伏。

    胡秀春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最后头，贴着院墙根。

    手里提着野菜，存在感很低。

    听着前面村民议论涨价的事，她攥着菜篮子的手紧了紧。

    要是真能涨价，娘的药钱就能多凑出一点，再加上......跟李明河的交易，也不知道一个月能不能凑齐六十块钱。

    李明河从屋里走出来，看着满院子的人，清了清嗓子。

    “都静静！现在开始排队！别挤，一个个来！”

    “带泥的，没摘干净的，自觉点去旁边弄干净再来过秤！”

    “麻溜的，排好队，开始过秤！”

    “好好好！”村民们赶紧按照吩咐，呼啦啦排好队。

    各就各位。

    李明江拿着本子和笔，大马金刀地坐在后头记账。

    “下一个！”李明海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