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晃晃悠悠进了县城，直奔农贸市场。

    周哥正蹲在摊位前理着菜叶子，抬头瞅见李家兄弟赶着车过来，立马站起身迎了上去。

    “哎哟明河兄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周哥往驴车上扫了一圈，眼睛都亮了，“今天这货可真不少啊！满满当当一大车！”

    李明河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周哥，今天收得多。”

    “太好了！赶紧的，卸货！”周哥高兴得很，直接招呼着旁边的伙计一起动手。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麻袋往下搬。

    差不多了，李明河抬手拦了一下。

    “周哥，剩下的这些得留着。”

    周哥愣了一下，往车上瞅了瞅。

    车上少说还有一百多斤野菜。

    “咋的？这又是给哪家亲戚办酒席留的？需要一百多斤这么多？”

    李明河没打算瞒着，直接坦白：“不是亲戚，是被服厂食堂那边要了一百来斤，待会儿得给他们送过去。”

    周哥听完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这小子绝对不是普通的泥腿子，昨天说是跟国营饭店合作，今天又搭上了被服厂的线。

    这年头能跟厂子食堂做买卖的，哪个没点背景和手段？

    周哥脸上的笑更浓了，态度也客气了不少：“兄弟，你这路子够野的啊！老哥服了。”

    李明江这会儿从车头拎下那个装鱼的木桶，递了过去：“周哥，你要的鲫瓜子。”

    周哥凑过去往桶里一看，几条鲫瓜子活蹦乱跳，水花溅了他一脸。

    “生猛！这货真好！”周哥赶紧让人拿大台秤过来。

    过完秤，野菜三百六十斤，鲫瓜子五斤。

    周哥拿出算盘扒拉几下，算得飞快：“野菜两毛三，三百六十斤是八十二块八。鲫瓜子一块二，五斤是六块。一共八十八块八毛。”

    说完，周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爽快地数出钱递给李明江。

    李明江接过钱，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兜里，还用力按了按，激动啊，第一次收这么多钱。

    “周哥，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见。”李明河打了个招呼。

    “慢走啊兄弟，明天多弄点，老哥这儿全吃得下！”周哥挥着手。

    两人上了驴车，驶出农贸市场。

    李明江坐在车辕上，摸着兜里的钱，心里特别踏实。

    这大几十块钱装在身上，感觉整个人都有底气了。

    “老三，咱现在去被服厂？”李明江问。

    “先去趟税务局。”李明河指了指前面的路口。

    “去那干啥？”

    “昨天被服厂那五十斤野菜还没结账呢，人家要发票，咱得先税交把发票开出来，今天送货顺便把昨天的账结了。”

    到了税务局，李明河轻车熟路地办完手续。

    昨天五十斤野菜，扣税一块五毛钱。

    交了税拿了发票，兄弟俩重新上驴车往被服厂赶。

    李明江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问：“老三，咱以后天天这么跑税务局开发票，是不是太麻烦了？”

    “是挺麻烦。”李明河点点头，“所以咱以后就压一天账，今天送货结昨天的账，明天送货结今天的账。这样咱每天下午统一去税务局开一次发票就行，省得来回跑。”

    李明江恍然大悟：“这法子好，省事。”

    “二哥，咱买条大前门。”

    “这......给谁啊？”

    “给被服厂的主任。”

    “啊？为啥？给两包不行吗？”李明江一阵心疼。

    “二哥，有些人情是要做的，但不是每次，过节啥的或者适当的时候给。”李明河解释。

    “那要是他嫌不够呢？”李明河问。

    “要是他嫌少，那咱下次就不做了。”

    “那岂不是亏大了？”

    李明河摇摇头：“二哥，做生意哪有次次这么顺利，但也也叫及时止损，也不算太亏。”

    “成！你心里有数就行。”李明江去买烟，没一会就回来了。

    继续赶路。

    快到被服厂的时候，李明江压低声音问：“老三，待会儿到了门口要不要给那个门卫老刘塞包烟或者给点好处？人家昨天毕竟帮咱通报了。”

    李明河摇摇头：“烟可以递一根，好处不能多给。”

    “为啥？”

    “二哥，人性如此。”李明河看着前面的路，“你今天给他塞包烟他觉得你懂事，明天你再塞他觉得理所当然，后天你要是不塞了他心里就会记恨你，甚至在背后给你使绊子。升米恩斗米仇，这规矩不能破。”

    李明江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明河接着说：“咱是正经做买卖不是求着他办事，客客气气打个招呼就行，别把人的胃口撑大了。好处要给，但不能每次都给，得看时候。”

    李明江点了点头：“懂了。”

    驴车停在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