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屋里，昏黄的灯泡底下，一家人围着饭桌。

    铁蛋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高粱米饭，吃得老香了。

    他今天心里高兴，连平时觉得拉嗓子的粗粮都觉得甜。

    下午趁着爹娘去县城，他自己跑去后山挖了五斤野菜拿到李家院子，李明河二话没说直接给他称了，换了六毛五分钱。

    加上之前李明河给的一毛，他现在兜里有七毛五。

    这笔巨款被他严严实实塞在鞋垫底下，踩着都觉得踏实。

    周大炮夹了一筷子咸菜疙瘩，嚼得嘎嘣响。

    他看了一眼翠花，欲言又止。

    “翠花，咱今天卖菜那二十多块钱，咋不今晚就去找李老三要啊？”

    翠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着眼睛。

    “你懂个屁！你急个啥？那钱长腿能跑了？”

    “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嘛？二十多块钱呢，万一李老三不认账，咱不是白忙活了？”

    翠花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现在去要，李老三要是翻脸不认账咋办？咱手里又没个凭证，大晚上的去闹，屯子里人还以为咱讹他呢。”

    “那明天要他就能认了？”

    “你长个脑袋就是为了显个高？明天李老三肯定得去国营饭店送菜。到时候郭主任一准得跟他提这事，郭主任的面子他李老三敢不给？菜人家饭店都收了，账也记在他头上了，他李老三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得捏着鼻子把这钱掏给咱们！”

    周大炮听完，琢磨了一下，连连点头。

    “对对对，还是你脑子好使。有郭主任压着，他李老三不敢赖账。到时候当着全屯人的面，他要是不给，就是他李老三不讲理！”

    周大件坐在旁边，端着碗叹了口气：“翠花，咱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不地道了？毕竟没跟明河打招呼，直接把菜塞给人家饭店，还把账记在他头上。”

    翠花一听就炸了，指着周大件的鼻子开骂：“周大件，你个窝囊废！啥叫不地道？咱这是帮他稳住国营饭店的买卖！他李老三感谢咱还来不及呢！你要是嫌钱烫手，明天拿了钱你别花！你看看人家李老三一天赚多少钱？你再看看你连个屁都崩不响！”

    周大件被骂得直皱眉，他确实赚不到钱，确实没本事。

    他没吭声，继续吃饭。

    周大炮则忽然问了一句：“翠花，那咱明天还干吗？”

    翠花摆摆手：“先等等吧！”

    她人也不傻，万一国营饭店那一百斤是一次性的生意，那还不如给李明河挖野菜来钱快。

    就算每天供应货，他们三人也挖不赢。

    今天挖了明天卖，又没交通工具，不长久。

    “等明个儿收了钱，万一李明河让咱们供货呢？咱们到时候跟他谈价格，两毛钱一斤给他。”

    “两毛？人家李老三是傻子？”周大炮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懂啥？咱们可是上百斤给，其他顶了天也就三四十斤，能一样吗？”

    “哦......也是哈，咱挖得多。”

    他们说他们的，周大件始终没吭声，他不打算干了，让他们折腾吧。

    ............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透了。

    李明河溜达着出了院子直奔林家。

    林家院门没关，堂屋里亮着灯。

    李明河迈步进屋：“林爷爷，林叔，伟军哥，伟民哥。”

    林友根抬起头，吐了口烟圈：“老三来了，坐。”

    李明河没坐，直接说明来意：“林叔，我来借下你家自行车。明天我得去趟县城办点急事，驴车太慢，赶趟来不及。”

    林友根没多问，直接冲着林伟军扬了扬下巴：“伟军，去把车推出来。”

    林伟军放下手里的锄头，走到西厢房，把那辆五成新的白鸽牌自行车推到院子里。

    “老三，车胎气我都打足了，你骑着当心点。”

    “好。”

    李明河接过车把，没道谢，随便聊了几句，然后推着往外走。

    出了林家，李明河跨上自行车，顺着屯子里的土路往回骑。

    路过胡秀春家门口时捏住刹车。

    看了看院子方向，想想还是没进去。

    明天得去水泥厂谈大买卖，这事关乎以后能不能把生意做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而且明天早起送货，至关重要的一次。

    下次再来吧。

    李明河脚下一蹬，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响着，朝自家院子骑去。

    ............

    里屋。

    胡秀春在窗户看着外面的黑影，内心有些失落，好像不是因为钱......

    ............

    次日破晓。

    屯子里的公鸡刚打第一遍鸣，天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

    李家院子里已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