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西屯的叔伯婶大娘！昨个儿我们在大队部门口贴了红纸，上面写着一毛钱一斤收野菜。”李明河声音洪亮，“今天我在这给大家交个底，那一毛钱的价格不作数了！”

    这话一出，场院里瞬间炸了锅。

    “啥玩意？不作数了？”

    “大老远挖来，你逗我们玩呢？”

    “是不是想压价啊？我就说这帮倒爷没安好心！”

    人群嗡嗡作响，群情激愤。

    刘文刀脸色铁青，昨儿个说好的事，他都跟全屯子人都打包票，让大伙儿好好干把菜弄干净，这小子现在说变卦就变卦？

    我这老脸往哪搁啊？

    操！

    他刚想开声，李明河率先说话。

    “大家伙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李明河拔高音量，盖过人群的吵闹，“我的意思是一毛钱一斤作废，今天咱们按一毛一收！”

    “啥？”前排的一个大娘掏了掏耳朵，满脸不敢相信，“小伙子，你刚才说啥？一毛一？”

    “对！一毛一！只要菜干净没掺沙子没黄叶，全按一毛一过秤！”

    人群愣了两秒，随即爆发一阵欢呼。

    “哎呀妈呀！涨了一分！”

    “这小伙子太仁义了！别人做买卖都往下压价，他倒好，主动往上抬！”

    “早知道我今天中午不吃饭，多挖点了！”

    刘文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转头看着李明河，笑骂出声。

    “你这小子说话大喘气，差点没把我心脏病吓出来。”刘文刀转身面向村民，挥舞着胳膊，“行了行了！大伙儿都听见了吧？人家给涨价了！都排好队，别乱挤！谁要是敢在菜里掺假糊弄人，我刘文刀第一个不答应！”

    有村长发话，村民们立马老老实实排起长队。

    李明河走到林家兄弟跟前，安排任务：“伟军哥，你负责过秤，伟民哥负责算账给钱。”

    林伟军和林伟民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面对村民发火时还要惊恐。

    “明......明河，这算数我俩不行啊。”林伟民额头直冒汗，“平时买个酱油我都能算错，这......这这这七八十号人，一人几斤几两的还带毛分的，非得算糊涂不可。”

    林伟军也苦着脸：“对对对！打架我行，可这这这拿笔杆子算账比杀了我还难受，明河，你......你你得帮帮我们啊。”

    李明河看着这俩五大三粗的汉子，有些无奈。

    这生意以后得交给他俩管，总不能自己天天跟着。

    “伟军哥，大嫂子是不是读过书会算数？明儿个带上大嫂子一起，我带她一天。以后你们仨来收菜，她负责管钱，你们俩干体力活。”

    林伟军一听，脸更垮了：“哎呀明河，你可别提了，你嫂子那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平时在屯子里见着生人都绕道走，你让她坐这给七八十号人发钱，她......她她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明河扶额。

    这林家一家子武将，真就找不出一个能干文职的。

    总不能让村长跟妇女主任来收钱吧？

    “伟军哥，这事儿咱回去再商量吧，那边大伙儿都等着呢，你把钱和本子给我。”

    呼......

    林伟军如蒙大赦，赶紧把兜里的一沓毛票和记账本、笔，全塞给李明河。

    李明河拿着东西走到队伍最前面，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

    这里还配了烂桌子，可用。

    “来，第一个！”

    林伟军和林伟民赶紧上前，一个负责检查菜色，一个负责把菜搬上秤。

    “二十三斤半！”林伟军看了一眼秤星，大声报数。

    他们都是一家人派一个代表的。

    李明河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着，心里开始算数。

    “两块五毛八分五。”李明河数出钱递给大娘。

    大娘接过钱，沾着唾沫数了两遍，乐得合不拢嘴。

    “谢谢啊！明儿个我还来！”

    “一十一斤！”

    “一块二毛一。”

    “十八斤二两！”

    “两块整。”

    “六斤！”

    “六毛六。”

    “......”

    李明河算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林伟军刚报完数，他这边的钱就已经数出来了。

    林伟军和林伟民在旁边看着，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小子面对这么多人一点不打怵，算账比打算盘还快。

    林伟军现在算是彻底服气了，做买卖这碗饭真不是谁都能吃的。

    之前在李家院子看着那么多人，他们以为很容易。

    实则不然，那都是错觉，只因东屯的村民他兄弟俩都认识，熟悉，这才觉得......呃......没那么难。

    可真正来到陌生的屯子，那股子不好意思蹭蹭蹭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