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西槿定定看着眼前高大的槐树,暗聚内力,双掌拍向它。只听得树皮“吱呀”往下掉的声音,接着是树枝纷纷断落。顷刻,槐树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树干。
“还差一截?”身后的秋思意打量着那半截秃干,微蹙眉头:“你还是没把最后两层参透?”
“恩!”秋西槿敛起脸上的失望之色,却收不回心中的失落。虽然已能游刃有余地将内力汇聚一通,但凝聚的力量发挥得太微弱,远达不到所需的目标。
秋思意负手而立,鼓励道:“慢慢想吧!三年多的时间,能把花殇掌练到八成,已算很不错了。”
秋西槿并没有信心搭话,盯着槐树干,思考着自己的空缺。若是练到十成,这颗槐树早该烟消云散。可是那最后两层竟如此艰难,现在压根不知该怎样进步?
“也许还是得找到《陇麟心经》,毕竟纪教主是先练了‘陇麟心经’才练花殇掌,你和他的区别应该就在于此。”秋思意胸口蓦然绞痛,不由得躬下身子,及时扶住旁边一颗大树,方才勉力站定,“原本以为能越过去……”
秋西槿立感不妙,只觉身后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弱,转身看去。秋思意已跌落在地上,口中呕出一滩鲜血。
“爹爹,你怎么了。”秋西槿慌忙奔过去,怎么也想不通,好端端看着自己练武的父亲,怎么说倒就倒?况且四周只有两人,不可能中了什么埋伏。
秋思意兀自运了一会气,额上汗如雨下,双手亦控制不住地颤抖,终是疲惫不支,“自被石敬瑭掌风的寒气所伤,胸口总是莫名疼痛,近一年亦是常常咳血。兴许是人老身子骨不济了,如今怕是要到头了。”
“爹爹不许胡说,先歇歇,等会再运力!”秋西槿打了个口哨,不远处时时待命的教徒全聚了过来。
“槿儿……”秋思意握住她的手,使出全力抓紧,“从今日起,你接管岐朷教的教主之位。”
“我只要爹爹好好活着!”秋西槿极力控制哽咽之音,扶起父亲靠着树干,示意郎中华质过来医治。
华质搭上秋思意的脉搏,眸中疑色一闪而过。皱眉掀了掀嘴皮,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叹息地摇头。
秋思意无力地微闭双眼,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冷,呼吸也逐渐微弱。
“爹……”秋西槿将手贴在父亲的后背,强退散自身的寒气,聚出一股暖流输入。奈何毫无成效,只觉所触的后背越来越凉。
“别白费力气了!”秋思意张开双眼,“槿儿,人生在世有许多不如意。不论遇到何种难过之事,都要放开胸怀,不要斤斤计较。”
“爹爹,你活着,我就不计较。”秋西槿本不想哭,可是拼命忍也忍不住滚滚而落的泪水。
“将岐朷教发扬光大,还有那张枯叶……要查明……”秋思意已十分吃力,却不肯歇嘴,心中尚有许多要交代的事,“无论它日如何,要以天下苍生为先……”
“爹爹,这些事,咱们一起办……”一滴泪滑落于父亲的额上,秋西槿慌忙地想用手抚去,颤抖的手指却不听使唤,抚了几次也抚不掉。
秋思意虚弱地吸一口气,目光涣散,已看不清周遭的事物,“槿儿,有许多事,爹都来不及和你说……说了也未必好,只愿你一辈子不知道也好。”
“爹爹,你是不是有未了的心事?”
秋思意微弯起唇角,只淡淡留下一句:“我终于可以去见你娘了……”
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气,眼中却剩下一派黑暗之色。秋西槿觉得脑子裂出一道口子,口子一边是混沌,拒绝眼前的事实。另一边是清醒,清晰地知道父亲再也不会睁开眼,不会与自己说笑。一寸一寸凌厉的疼痛漫上心头,想扶起父亲,却跪倒于地。
秋西槿仰头,将满腹的伤痛化成一声嘶吼,天地之间唯剩纷纷而落的花叶。厉声质问华质:“我爹怎么会突然这样?怎么从不告诉我?”
“自与石敬瑭相斗后,教主身体就一直不适。”华质跪倒于地,隐隐抽泣:“是教主特意交代过,不许告诉你,以免你分心。”
痛楚胀满了胸膛,连呼吸都很困难。秋西槿咬紧牙关,嗓音冰冷无温:“你们都先退下!”
独自枯坐于林中,守着父亲。盘旋的回忆尽是美好的过往,仿若被父亲牵着小手去放风筝,还在昨日。人生最哀痛的事,便是子欲孝而亲不在。曾经期望着快快成长,练好武功,便能保护父亲。而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是不是,人越长大便会越孤单,那成长还有什么意义?
残阳西去,暮色愈黑。手中的躯体亦越来越凉,冷风若冰霜吹进心里,生不出一丝温度。
“你一直是个理性的孩子,知道就算坐到海枯石烂,有些事情也不会改变。”庄婆婆慢步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握住那双冰冷的手,盼望将自己所有的温暖带给她。
“婆婆……”秋西槿靠在旁人的肩膀,哭肿的眼睛茫然地看向黑暗的远方,“我的好难过,好难过……”
庄婆婆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柔语安慰:“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