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九一三年。
残雪初融,风卷起地上几片枯黄落叶,无聊地在院落里打着旋。
人也很无聊。方都尉打了个呵欠,问旁边的李内侍:“他们到底谈得怎样了?我们要守到什么时候?”
李树生眼观鼻鼻观心练着内功,蚊子哼哼般答:“吴将军说了,要等到他们其中一个出来,我们才能走开。”
方可续伸长脖子往窗内瞧,当然,窗纸挡住了他的视线:“什么动静也没有,他们不会有事吧?”
“你才有事!”树生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从开始到现在你就没安静过一刻!累不累啊你?”
可续嘻嘻一笑:“不累!呆着不动才累呢!”说着拿手指在口中沾了唾沫,就要向窗纸点去。
树生略一犹豫,窗纸已经被点破,那个好动的家伙已经将右眼贴在了上面。
“我的娘哎,堂堂梁王竟然给那小子跪下了!”
这一声惊叹话音未落,方都尉已经被人揪着脖领子给拎得离开了窗户跟前。
吴大将军一松手,笑眯眯看着吓得瘫在地上的可续:“怎么?将功赎罪上了瘾啦?这次你又打算怎么弥补你的错误?”
“我我我该死--------”
吴鸣一闪身,让出位置给身后从房内走出的两个人:“该不该死,跟他们说吧。”
梁王显然心情颇好,看看瑟瑟发抖的可续,轻描淡写地说:“罢了,看都看了,杀了他也不顶用,只是今后可不要让我听见有什么相关的消息传出来。”说完,邀功地看了身边少年一眼,后者却只是低着头,兀自在想心事的模样。
吴鸣慢条斯理地提醒着:“方都尉,还不快多谢梁王开恩?”
“扑通”一声,众人都吓了一跳。竟是文诺跪下了,并且“砰砰砰”连磕了几个响头,让人听着那声音都替他疼得慌。
成深关心则乱,上去就扶,却怎么也扶他不起,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吴鸣正对着文诺跪的方向,被那几个头磕下来,只觉得心像被人剜了好几下似的,不由后退一步:“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文诺的额头沾上了泥污,隐隐已经开始肿起来,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苍白,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很冷静:“对不起,鸣哥,我欠你的大恩大德,只有等来生再报了。”
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心,吴鸣勉强支撑着没让身子摇晃一分一毫,只是笑容生硬至极:“说什么呢,哥是那种市恩图报的人吗?只要你开心就好了。”上前扶起少年,执住他冰冷的双手,“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记得有哥在这里。”
无法回报的深情,是心头一根硬刺,扎着疼,想拔掉更疼。
“对不起------”
再说什么都是多余,文诺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双温润的眼睛,感觉到被拥入一个温暖怀抱,没有成深宽厚壮硕,却同样的坚实有力。
梁王一声干咳:“那个,我去吩咐裴将军他们准备行装。”
吴鸣的身体瞬间僵硬,缓缓放松胳膊,强打起精神笑道:“怎么好意思劳烦陛下,您远来是客,还是我去吧。”
走出殿门,回身望着那一对并肩而立的年轻男子,一个英挺一个清秀,俨然一对璧人,吴鸣不由叹口气。
身旁树生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满脸疑惑:“这个文诺,您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要跟梁王回国?人家都有妻有子了,他算怎么回事?”
吴鸣皱眉道:“不知道的事别瞎琢磨。文诺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树生嘟着嘴没再说话,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不服气”三个字。
大将军拍了拍他后脑勺:“行了,再怎么说他是在梁国长大的,梁王也是他青梅竹马的伙伴,他想回去,很正常。”说罢,大步朝前走去。
落在后面的树生皱了皱鼻子,冲他背影做个鬼脸:“很正常?我看您一点也不正常!”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仍然是一黑一白两匹骏马,仍然是沉默地并肩而行,只是这沉默,不知何时已经掺杂了可怕的怀疑,与曾经的心有灵犀已经截然不同。
终于是成深按捺不住,转头对文诺说道:“还记得这里吗?楼道长如今已搬到京郊道观里去住,就只留下这个空空的山洞。”
文诺缓缓下马,面无表情地走了几步,停在了洞口。
日光正盛,洞内却透出丝丝凉意。
从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文诺跪在地上,轻轻将它搁在地面上。
小乌龟伸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地方。然后,它似乎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迈开四只小短腿,以它最快的速度慢悠悠地朝山洞的方向爬去。
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之后,一晃眼快三年了,原来我们竟然已经分离了这么久。成深望着那个身着黑衣的单弱背影,喉头不自禁地有些发堵。
手掌抚上少年肩头,成深不禁脱口而出:“你长高了,肩膀宽了好多。”
文诺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