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没有退路。”
随着楚南手中缰绳猛地一顿,悠长的一声“吁——”马乖乖停下,车帘掀起,楚南冷冰冰的一张脸,连着声音都透着寒意道:“到了,公主下车吧。”
谢无忧一惊,他甚少如此客气尊称自己,起身楚南将她搀扶下来,抬眼,荒冢地里枯草飞扬,寒鸦沙哑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她不明白地看向楚南,楚南一脸肃穆根本不理睬她。
抬脚,楚南那双做工精巧的黑色靴子踩过泥泞浑浊的地面,他丝毫不在意,大踏步地,径直朝着荒草地里走去。谢无忧不再问什么,跟着他步入其中,而后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是——”谢无忧惊得捂住嘴巴道,眼前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荒草里插了一把把锈迹斑斑的长剑,剑后是稍稍高出地面的,一座座不起眼的坟茔。
“公主养尊处优,想来没有来过这乱葬岗吧。”楚南毫不怜香惜玉,冷嘲道。
“阿弥陀佛!”谢无忧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楚南眼中露出鄙夷之色,冷哼了一声,继续朝前走着,谢无忧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走过那一座座没有墓碑唯有长剑入地的坟茔,唯恐惊扰了他们的安宁。
最后楚南在这些长剑林立的墓地中的一座主坟前停下了脚步,默默地望着那座被荒草肆虐的墓地,许久他才弯下腰,奋力将墓碑前的藤蔓、杂草扯去。
谢无忧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楚南清理起来,却被楚南一个威慑的眼神打断,她只好停止动作默默站在他身后。未几,杂草尽去,破损不堪的墓碑渐渐显露,谢无忧好奇地读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大夏御前都尉光禄大夫楚恒之位!
谢无忧着实被墓碑上的字眼惊着了,她忍着巨大的惊骇,努力在脑海搜刮有用的记忆安抚自己,是了,末帝楚恒是楚南的叔叔,他来祭拜他的叔叔乃是人之常情!
“楚公身前也曾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岂料身后竟这般凄凉。三尺黄土葬霸业,是非功过无人说。”谢无忧备感凄怆道。
“胜者王侯,败者寇。”楚南齿冷道,“你可曾数过这周围插了多少把剑?”
谢无忧举目四望,阴风飒飒,低吼迂回过不复锋利的剑锋,枯草飞扬处冷寂肃杀。它们沉默不语地竖立在荒郊野岭之上,不论风吹雨打,不论霜欺雪落。
“很多,数不清。”谢无忧道。
“这些剑无一不是玄铁打造,乃金吾卫所配。皇城陷落时金吾卫一百三十二人拼死护卫末帝出逃,末帝见大势已去,怒而登皋台言自己乃九五之尊,身后路唯皇宫也,说完拔剑自刎!金吾卫见状,恐叛军入宫会有损末帝尸身泄愤,便携带其尸首一路杀出,在此悄悄安葬。后他们于其坟前一一拔剑自刎,以示忠义!”楚南满眼通红,胸中血气乱涌道。
“轻生死,重忠义,此乃铮铮人杰。”谢无忧无不钦佩道。大夏男子,无论游侠还是士族,皆将礼义廉耻看得比生命还重!她仿佛看到,夕阳之下,这一百多个侍卫对着浩瀚苍穹,一声长啸,长剑出鞘,血溅黄草!此情此景,何等壮烈?想到这里,谢无忧不禁对着满目荒草深深鞠躬。
楚南望着谢无忧无比敬佩的神情和举动,心中冰冷的情感不禁松动,他抚摸着粗糙的碑文毫不避讳道:“你会告诉你皇兄么?”
“如果连骨肉亲情都不能容得,算不上明君。”谢无忧道,接着叹了口气,缓缓道:“末帝临死能得这一批生死之交,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幸事?此幸胜过千秋霸业!。”
“公主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扰乱朝纲的罪人,还是篡夺你夏氏江山的小人?”楚南问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历代君王有几个身后是干净的?抛开这些,他实则是个难得的好人。”谢无忧感叹道。
“好人?”楚南觉得有些猫哭耗子假慈悲地看着谢无忧。
“末帝还是光禄大夫之时,十分礼贤下士,有时还会拿出自己的俸禄来抚恤他们。”谢无忧道,“虽说是个外戚,但是在那一朝的外戚里,他却是个不一样的外戚,难得的忧国忧民。”
“公主知道的倒是不少。”楚南抬眼道。
“我如何不知道呢,末帝还是一个小小言官时,人称楚疯子,专出大逆不道之言,闹得比较厉害的便是天统十六年,他上书言,君以民为本,民以田为生,民无田则天下亡!一道折子,将朝中把持大批封地的权贵尽数得罪,关入死牢险些丧命,后因其姑母靖妃斡旋而被放出,由此得了楚疯子的绰号。之后被贬通洲,因治理有功被召回,任吏部侍郎,任职时奏请朝廷大修商道,让铜铁流通天下,遍布九州。惠帝驾崩后,太子即位,靖太后临朝听政,末帝就是在此时身兼朝廷要职,权倾朝野。随着他的威望越来越高,他也越来越不满足臣子的身份,世人爱叫他楚疯子,他便真的疯了一回,逼宫夺位,闯入靖太后寝宫夺了传国宝剑,临朝称帝。世人皆以为,他称帝后定会倒行逆施,残害忠良,鱼肉百姓,谁知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推行自己年少时就有的夙愿,《安田法》,施田于天下流民。”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