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不愉快的水榭之宴后,将军府的气氛急转极下,原先月娘还和谢无忧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但那日之后,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某日谢无忧去庙里还完愿受了一路的车马颠簸回了将军府,一推开门就看见香穗跟春梨两个人慌里慌张地站在桌子前,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连请安的语气都是有气无力的。
“怎么了?”谢无忧奇怪道。
“没,没怎么了。”香穗首先开口,春梨则将整个身子使劲往她那边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们两个在挡着什么不叫人发现。
“背着本宫偷藏了什么好吃的呀?”谢无忧瞧她们二人神色慌张的样子不禁打趣道。
两个丫鬟同时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春梨笑着扭捏道:“我们这点小把戏就是瞒不住公主,公主您先出去让奴婢把东西收拾了,这样的话奴婢们怪不好意思的。”
谢无忧觉得更有趣了,她二人自闺阁便跟着自己,从前便打闹一块儿,此刻她不禁动了小儿女的心态,伸出手笑道:“吃独食还想本宫饶过?除非,分一点出来给本宫!”
“奴婢们的粗食,公主怎吃得?”春梨抢声道,不经意地将身后的东西用身子挡得更严实。
“对对对,都是一些粗鄙的食物,公主吃不得的!”香穗也跟着应和道。
谢无忧不禁起了疑心,道:“到底是什么?”眼见着她二人为难的表情,她干脆自己上前推开了她们两个,桌子上哪里是什么粗鄙的吃食,那黄橙橙地正散发着独特清新气味的果子,正是她从宫里带回来的,给月娘止孕吐的益母果。此刻正不多不少地,怎样送去的就怎么样原数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怎么回事?她不是孕吐的厉害么?”谢无忧心中满是失落跟疑问。
“她房中的丫鬟说,这什么东西桔子不是桔子,橙子不是橙子的,味道还怪异的很,他们的夫人闻了反而吐得更厉害了。”春梨低着头,小声回道。
“月娘还说,她们那里的说法是吃酸的才会生女儿,说我们两个送这个劳什子去,就是诅咒她们夫人生不出儿子来。”香穗委屈道。
谢无忧叹了口气,没有想到她听了姜彩心的话之后果真开始忌惮起自己来,看来在楚南回来之前的这些日子里,自己的日子怕是很难熬过去。倒是这两个丫头难得对自己如此体恤,感动之下,安慰道:“这是好东西呀,她们不要正好我们自己留着。”
“可是,这明明就是孕妇害喜吃的东西呀,酸的牙都要掉了,奴婢可不敢留着。”香穗面露难色,一副怕了的样子连连摆手道。
“傻丫头,把它一片片切开,拿百花蜜浸泡腌制一段时日就去了酸气了。”谢无忧笑着出主意道。
“对呀,就跟腌姜糖一样啊!”春梨立即来了兴致道,“我们把它腌制好了之后就放到冰窖里,多放些时日,等我们公主有了自己的孩子再拿出来吃岂不是很妙?”
谢无忧脸上的笑容顿住,满是忧思地叹了口气道:“这辈子,跟楚南,怕是不会了。”
春梨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内疚得说不出话来,香穗从旁劝慰道:“公主,这世上有几个女人真正靠自己夫君的恩爱过一辈子的?女人安身立命不都得靠子嗣?有了子嗣日子就有盼头,也不用再在这些事情上伤神了,将来养老送终还不都是自己的子孙?”
谢无忧何尝不知道,从前不是没想过跟楚南一起举案齐眉的时候,再添上一对儿女共享天伦。如今心荒凉至此,她早就没了这个心气儿跟打算了。
“看天意吧,有些东西命里没有也是强求不来的。”谢无忧勉力一笑,劝慰着自己道。
日子不算顺遂,月娘那边虽把整个将军府的吃穿用度全占上了,还是一会儿痛一会儿凉地折磨着人的神经。底下的仆妇知道她在树自己的威风,故意矫情,有时明明看到月娘在无理地要求这要求那,自己主母夫人谢无忧已经在矜持地忍着,但子嗣为重,况且楚南又不在府中,他们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着月娘高兴了。
那日谢无忧去月娘房中看她,所有人都瞧着她明明还不曾显怀却已经慵懒得坐在曾经谢无忧的主位之上,屁股抬也不抬一下正襟危坐地笑着道:“公主万安,恕奴有孕在身不能起身行礼。”
“没有关系,你怎么舒服就怎么好吧。”谢无忧并不介怀道。
“桂枝,还不给公主端个座儿?”月娘打发身边的丫鬟道。
香穗在旁看着已经气得快要冒烟,这眼前的尊卑倒像是全反了过来,就算是在宫里头再得宠的嫔妃,也不敢这样甩当朝公主的脸子看。接着那叫桂枝的丫鬟便端了一张连周边漆皮都要掉了的凳子来了,香穗再也忍不住,当场朝着那桂枝的丫鬟下了脸色道:“好个没眼力劲儿的狗奴才,这样的凳子也配端给公主坐么?”
“香穗姑娘说这话好冤枉,这是我们夫人给让端的!”桂枝丫头慌忙退在一旁道。
“你们夫人吃的穿的都是全府上下最精致的,却唯独少了一张给我们公主坐的体面座儿?”香穗破口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