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墨绿色手术服的挺拔身影静静站在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和师叔的动作。
喻初原今天一早就到了体育馆,在成千上百的人中间坐着。
就算没有婷宜的短信通知,他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关于母亲和琛姨的事,他觉得很悲哀,他是母亲的儿子,他需要承担,于是,他选择了医科;关于退出元武道的事,他也觉得很悲哀,有些事情就是那么残忍,无法改变,无法否认,如果继续沿着那条道路走下去,他害怕他终有一天,和那人一样。
喻初原不能够对不起长辈,所以,他只能够选择对不起同辈。
他不是不知道廷皓有多难过。
他不是不知道若白有多煎熬。
他也不是不知道婷宜有多痛心。
只是他别无选择。
只有离开元武道,他才能够守护好他的家,一家三口,只有一家三口的家。
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希望他们能够通过自身,去化解当年的悲剧,而他自己,就只能遥遥观望。
婷宜的回归,无疑是让他开心的,他等了好多年,终于等来了改变的曙光。她是纽带,是桥梁,和他们每一个人都关系匪浅。她在大家的保护下,生活的那么好,成长的那么好,虽然也目中无人,虽然也嚣张跋扈,但是她聪明又倔强,心软又善良。
他开了一场赌局,赌婷宜能够他们三个人的漩涡中找到求生的方法。
他赌对了。
却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当他看到那道雷霆闪电一样的身影冲到赛场上时,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当年琛姨一样的身影。贤武道馆的道服,绣着“万琛”的黑缎在空气中大口呼吸。一模一样受力的动作,一模一样倒地的动作。这完完全全就是当年场景的重现。
廷皓来不及反应,瞬间撤掉的力道恐怕都不足十分之三;若白来不及反应,只能怔着眼眸看着婷宜挡在他面前。
在这场表演中,婷宜下了那么大的勇气,一如他当年的“离开”,一如廷皓当年的“断裂”,一如若白当年的“变脸”。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小姑娘是真的长大了,居然守护起他们来。
“初原。”主刀的医生喊他。
“老师。”
“接下来的工作,你来吧。”
喻初原看着一眼另一边的仪器,上面的数据和线条,都显示着病人生命体征的平稳,“老师,我……”
“为家人亲人做手术,有的医生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不是说是你妹妹吗?初原,这是医学界莫测的心理问题。最简单的清理和缝合工作,对你来说根本没什么,相信你的专业能力。”
喻初原看着护士盘中的手术器械,抬起来的手有些颤抖,但当他拿起拿把闪着锃亮的光的镊钳时,眉宇间一片平静。
在很久远的以后,久到喻初原退休离开手术台,他再也没能碰到过给自己亲人操刀的情况。曾有记者来访,问及这一医学界的难题,他缓缓开口:“……我为我妹妹做过手术,她受的伤,治好了我心里的病。为她手术,是我医生生涯真正的开始。”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来了很多人。
晓萤捂着嘴巴一直靠在百草肩头上哭,但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梅玲低着头,有些颤抖的肩膀说明了她对这件事情的害怕和恐惧。
亦枫和申波,三个人并肩站立,将所有师弟师妹们挡在外面。
而离手术室最近的地方。
万博拄着拐杖坐在长椅上,身边陪着沈柠,两人一脸阴郁。在他们对面,方中石双手撑着膝盖,眼睛里的光晦明难辨。
若白靠再手术室门口的墙壁上,黎蓝正拿着冰袋给他消肿。
他们的对面,是方廷皓。
突然,手术灯灭了,众人抬眼看去。门被打开,喻初原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方廷皓第一个站到他面前。
“没事。”初原拍上他的肩膀。
“你、别、骗、我。”廷皓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话,平日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黯淡无光,里面布满了血丝。
小心翼翼又带着恐惧和期待的语气让初原鼻子一酸,也红了眼眶,“真的没事。虽然婷宜做的事一模一样,但是你毕竟不是我妈,你们动作不一样,婷宜受伤的地方也不一样。她很聪明,知道保护自己。她很快就能醒过来了,醒过来之后,狠狠地骂她一顿吧。”
听了他的话,廷皓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初原眼疾手快伸手拖住他,“别怕,廷皓。”
方廷皓深呼一口气,嘴里喃喃道:“等她醒来,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这一次,你和若白可不许再帮她了。”
“好,不帮她。帮你一起教训她。”初原侧头,看向另一边,“你说呢,若白?”
“好。”若白张了张口,只发出这一个音节。
黎蓝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眉宇间都是轻松的神色,面向墙壁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