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宜从来没有想过,除了李恩秀,她还会在第二个人面前有一种压迫的感觉。
是压迫。
但还不至于吃不消。
她在一次次进攻之中去看对方的身影,是她所认识的百草,却又不完全是。
若白说,她该好好看看百草的元武道。
百草的元武道是什么样的?
刚强,不屈,处处迸发着旺盛的生命力,就和她的人一样。若白欣赏的,大概就是这样百折不挠的勇气和决心,挑战的意志和品格,无所畏惧的理想和信念。
这些东西,方婷宜有,但是绝不是在赛场上。
如果说百草的元武道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一株劲韧的小草,既有野性也茂盛勃发,那么她方婷宜的元武道就像是艺术品,一件值得被陈列在的博物馆剔透的橱窗中展示的艺术品,精美的同时也十分脆弱,需要人小心翼翼地去对待,否则,只是散碎了一地的材料。
若白的一些话不断在她耳边响起。
方婷宜有些心烦意乱地回防着百草的攻击。
明知道比赛要专心,不能够开小差。
但她还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她可以清晰地看到百草全部的动作。
只是晃神间,略去了某些过程。
百草的脚忽然就到了她眼前,或者,刚刚躲过百草的攻击,不到一秒的时间,对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新一轮攻击。
胸口受到一击进攻之后,方婷宜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去看积分表,十四比十五。
而计时器的时间也在显示着倒数,三、二、一,全部归零。
她输了。
她愣愣地盯着赛场的地板,耳边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心里脑海里,都是失败的事实。
她去看白色人墙之前的若白,他还是端坐在长凳上,双手撑膝,表情淡漠得如同他身上的黑色道服,辨不清喜怒。
百草鞠躬行礼之后,先是有些犹豫踌躇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迈步走到若白身边。
若白站起身来,拍着她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眼睛往婷宜这边扫过来。
她本能地撇开头去。
比赛结束,基地内不明前因后果的队员们正津津乐道谈论着什么,几个和婷宜熟识的人有些忐忑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出声安慰。
倒是一帮媒体记者,呼啦啦一圈围了上来,所有的闪光灯和镁光灯直逼婷宜的眼睛。
“婷宜你以一分的差距惜败于戚百草,这是否是实力的体现?你承认你的实力不如百草吗?”
“你一开始领先了那么多分,后来逐渐被追上甚至是反超,是不是你妄自尊大、骄傲自满的缘故?”
“方小姐,一直以来你都是岸阳人心中的女神,此刻输给百草,请问你有什么感想?”
“月光女神输给名不见经传的武坛新秀,是你实力退步了还是对方能力突出?”
“婷宜小姐……”
方婷宜看着眼前一张张陌生而咄咄逼人的脸孔,他们身后的照相机和摄像机恨不得拍下她所有的表情变化,递上来的话筒几乎已经到了她的嘴边。
婷宜不是没有输过。
谁还没有输的时候。
婷宜也不是没有在失败之后遇到过难缠的记者。
国际赛事的记者,嘴巴都是出了名的刁钻,再难堪难忍的情况她都遇到过。
她会用最优雅的笑容面对镜头,可实际上,她恨不得立马转身走人。
她会用最优雅的语言面对话筒,可实际上,她恨不得冷言冷语甩脸色给这些人看。
她会用最优雅的姿态面对媒体,可实际上,她恨不得撂挑子不干、直接将这些人轰出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为什么要忍呢?
方婷宜这样问自己。
家教和礼仪告诉她要矜贵、要自持,无时无刻都要保持完美的仪态和体态。她希望展现给公众的,是她最好的状态。
然而在这同时,她也觉得虚伪。
说着一些谦卑而懂礼的话,她觉得虚伪;嘴角永远都是最标准的弧度,她觉得虚伪。
若白,如果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
你告诉我,元武道应该是最原始和最纯粹的,适合它的人应该是努力拼搏和全身心投入的。
你告诉我,只有热爱才能取得成功。
我看清了百草眼里的梦想,那是一种想要站得更高更远的野心和欲望。
既然是这样——
“我输了,输了就是输了。不是强者必胜,而是胜者必强。”
“岸阳出现了能够赢过我的选手,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事吗?”
“我没能取得更好的成绩,相信百草会取得。”
“趁着各位记者朋友都在,我想宣布一件事情……”
“方婷宜,从今之后,将退出元武道。”
“最后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