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赵稚并未言明将玉娘送回何处,是故这二侍卫便趁人稀将玉娘丢在了离皇宫不远的旮旯处,而后离。
可不就让正查如何潜进宫的忘念可瞧见了。
初时,见远处一人躺于地,也不甚在意,待走近了,才看清是何人,见玉娘蓬头垢面皲裂唇,衣衫褴褛伤满身,忘念顿时双膝跪地失声哭,二手抖颤不忍扶;低吟断续唤姐儿,人静似物如已故;悲嚎乍起急转促,愤恨满怀滔天怒;屏气闭目探鼻息,喜感温热兰气吐;小心翼翼拥怀中,如获至宝精心护。
各探一方的忘忧见忘念抱着一人疾色冲冲,好奇之余,已微觉怀中之人为谁,快步朝其前去。一见怀中人,果不其然为玉娘,霎时眼润珠夺眶,抬手遮唇掩泣声,泪面犹带惊愕色。
忘念见此,语带哽咽之声,道:“我带玉姐儿回府,你去告知川哥,说玉姐儿寻到了。”
“好,好,好。”
忘念快马加鞭将玉娘带回百草堂,尚未进门就吼道:“赶紧将我药箱送入我房中来,另赶紧备热汤。”
那小侍被忘念狰狞面色所吓,还未曾反应过来,就不见其踪影了,怔愣几秒,赶紧依其吩咐行事。
忘念将玉娘轻放于榻上,赶忙倒茶取水沾在玉娘唇上。咳,这哪还能叫唇,深深浅浅的皲裂之痕,一如干涸千年的大海,水分化云作雨都不知好几百年了,枯了,干了,连月暴雨也无济于事了。
不过短短五日,容姿焕发的美人儿便成了面黄肌瘦的昨日黄花,哪是不叫他痛的。
玉娘已是无知无觉,三魂七魄都在游离,好在忘念这茶水喂得及时,唤醒了身体本能的渴望,魂方归体。要说玉娘也是命不该绝,如若再缓个几日,便是大罗神仙也难留玉娘在人间了。
忘念见玉娘无意识的张了张嘴,便将其扶起,喂其水。
好半晌,玉娘才悠悠转醒。
见忘念,不禁莞尔一笑,但精神依旧不济。
忘念见此,悲喜交加,眼红鼻酸。道:“你莫要言语,回来了,回来了。”
玉娘心生暖意,本欲出言安慰一番,可实在是体力透支,眼皮犹如千斤重,欲睁却难,许是心已安,精神不再紧绷,竟混混沌沌的睡了过去。
忘念只觉于心不忍,轻手轻脚的去寻剪刀,将其衣物剪开看伤,每每一处布落,便是愈发的叫人心惊肉跳,片片肌肤已不复往日白皙泽润,道道红痕频频错,密密麻麻遍处孔,更不堪提肿脓之处,血肉模糊亦不为过,真真是触目惊心,男儿金泪又连弹了。待见玉娘十指时,更是怒发冲
冠,暴戾之情大有山崩地裂之势,心暗起誓,定要将使其受罪之人千刀万剐!那曾是柔弱无骨纤葱指啊!怎落得如今皮翻肉现见白骨?
忘念伤痛之情,无以复加,只晓垂泪。
此时外间有小侍喊道:“主子,我将药箱拿来了!”
忘念抬袖拭泪皱眉,蹑手蹑手向外间走去,沉声道:“鬼吼鬼叫些甚么!声音且放柔些,待会送汤水来时可莫要如此喧闹了。”
小侍倍感委屈,但也连连应是,抬头看了眼如吃了火药般的忘念,才发现其双目通红似血染,鼻头红如朱砂点,连忙垂头告退。
忘念提了药箱,便为调药为其消毒,上药,一想短短几日内,已为她上药二次,就百感交集,恨啊怨啊恼啊怜啊那是都抵不过心底深处的爱啊!她就是有毒的小巫婆,在他的心间下了除她之外无人可解的剧毒,看着他为此闹,为此笑,为此黯然,她皆是冷眼旁观,毫无怜悯之情。但这回,他决心要发起反攻了,他也要在她心上下□□,好将她拥在怀里,捧在手里,印在心里。
小侍上回挨了骂,这回便学乖巧了,敛着嗓子轻道:“主子,热汤送来了。”
无人应声,只好渐渐放声。
忘念闻见,出,叫其抬入室,为玉娘擦净身子,换新衣物,后倚榻轻眠。
忘川忘忧二人回时,已是酉时,还未曾歇息,便急问玉娘状况。
忘念道:“身上都是些皮肉伤,受了些疼,倒不碍事,但手有碎骨之势,日后即便是好,也怕是没从前灵活了。”
忘忧闻之,惊道:“甚么?手受伤了?念哥儿,你可是自诩医术了得,你可要将玉姐儿的手给治好啊!”
他们皆知手对玉娘的重要性,是故格外重视。
“难道我还藏着掖着,保留几分,故不将其根治了不成?”
出了这事,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忘忧也晓玉娘在其心中分量,并不埋怨忘念恶劣的语气,道:“念哥儿,我不是那意思。”
忘川不言,朝内室走。
忘念道:“川哥!玉姐儿还未醒,莫要吵着她了。”
忘川道:“嗯,我晓得。”
忘念、忘忧随忘川后而进。
此时玉娘正是酣眠态,面容宁静。
忘川见了,恍若重现往日玉娘落胎之景,那时的她也如这般面黄肌瘦,不声不响的静卧于床,脆弱得好似琉璃宝珠,一个不察便会碎成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