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后初霁,连绵的雪山将阳光折射成一道道七彩的光线。
空荡荡的破庙之内只剩下迷糊的书生同那负手立于窗边的锦衣公子。
寒风顺着破败的窗棂卷了进来,蜷在墙角打盹的书生不自觉地蜷得更紧,锦衣公子看看他冷得煞白的脸,微微叹气,扬手取下肩上斜绕的狐裘,轻轻给他披上。
书生先是一愣,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就要退还,但顷刻间就传遍全身的暖意莫名地让他生出了浓浓的眷念。这狐裘通体雪白,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物。
锦衣书生忽然道:“你等不到你要等的人了。”
书生一惊,愣愣地抬起头,眉梢眼角还残着浓重的睡意,“啊——?”
锦衣公子扭头看他,“富贵在天,生死有命,且不说你等之人阳寿尽否,即便是阳寿已尽亦是有冥府鬼差来引,渡黄泉,上往生,他不能也不会来寻你。”
“他答应过我,定会来寻我。”书生迷糊苍白的脸蓦地生出笃定,言之凿凿地说,“他定会来。”
锦衣公子看着书生,神情有些动漾,仿佛透过书生看到了什么别的地方,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你,却已经忘了你要等的人是谁。”
书生一愣,是啊,他不记得了。
他要等的人是谁?
甚至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为何在此,春去秋来,一树梨花落一树桃花开,路人几番停留几番过,始终不是他要等的人。
“放弃吧。”叹了口气,复又劝道。
书生固执地摇了摇头。
等得久了,心底里生出无尽无望的寂寞苦楚,却从来舍不得离开,仿佛这座四面倾颓的破庙是他唯一握得住的期盼。
仿佛一直一直等下去,等到那个人,是注定的宿命。
锦衣公子眸色微沉,一只手慢慢抚过腰间碧绿长萧。
庙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走来一大队人马,十六人抬宝顶轿,微风过,珠帘晃动,似有佳人端坐云端。
“好阔气的排场。”锦衣公子靠近书生,贴在他的耳畔道,“那打马在前的男子可是你要等的人,眸光清澈,单边的梨涡浅漩?”
“不会是他。”书生抱膝而坐,不抬头不起身,唇角微微翘起,“他若来寻我,定是风尘满面,挥鞭踏雪而来,怎会如此惬意悠闲。”
“你倒是想得明白。”他倒提着玉箫,拿着萧尾点起书生的下巴,望进他淡色的眼,含笑道,“那么,你猜,他们来做什么?”
“不知。”
锦衣公子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墨色的眼瞳中却是盛满悲悯,“他们来捉一只鬼。”
书生若有所思,“难怪等了这么久,从未觉得饿过。”然后偏头看着锦衣公子,问道:“我是鬼,你不怕么?”
“鬼有什么好怕的?比起人来,鬼其实很善良,最起码他们会把‘我要害你’四个字仗义地写在脸上。”
杂乱的庙堂映着暗红的窗棂,衬出一张僵硬没有生气的脸,书生问:“......你也是鬼?”
锦衣公子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着说,“我们不是同类。”
谈话间,宝顶大轿已稳稳落至庙前。
“主子小心。”
钗佩晃,宝顶轿中款款走出位盛装华服的美妇人。
书生瞳孔一缩,不自禁地抓住了锦衣公子的手,讷讷着说:“她是,她是......”脑海中有什么一划而过,那些遗忘太久的过往居然渐渐清晰了起来。
......
“劳请姑娘将此物转交殿下,就说晚桥在此地等他。”
“傅公子请放心,碧瑶定不负公子所托,只是公子伤势不轻,怕是拖不得了。”
“我的伤不碍事,尚能撑到你们回来,你快走!”
......
“殿下,殿下,快随碧瑶离开此地。”
“不、晚桥,我要等晚桥。”
“殿下还惦记着那贼人作甚!傅晚桥勾结叛军,将公子藏身之所告诉了诚王,殿下再不随碧瑶离开,怕是来不及了!”
“你撒谎,晚桥不会背叛我!不会!”
“殿下何必自欺欺人,傅晚桥已然投靠敌军,不然他为何久久未归,殿下的玉玺也不见了踪影!”
......
“晚桥,晚桥,我...是晚桥。”书生灰败的眸中迸发出惊喜的火花,映着窗外遍地落雪,顷刻间眸中的惊喜又化为更为深沉的悲凉,痛苦地呢喃出口,“我是傅晚桥,......我想起了我自己,却还是想不起我要等人的究竟是谁?”
锦衣公子终于伸手将书生拦在怀中,神情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想不起就想不起吧。”尾音满是隐隐的遗憾和叹息。
“你们在门外等候。”美妇人款款步入倾颓的破庙,眼波流转,先是情深意浓又缠绵,当温柔的目光触及到庙中身躯残缺依旧带着慈悲微笑的佛像猛地转换为刻骨的仇恨,语气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