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盛】
幽容国中的十二个魔脉,需要我一个个去封印。有些魔脉距离王城极远,甚至需要数日的往返路程,而平时水陌政务繁忙,平均一个多月才能有一天的时间陪我前去封魔。
四月,天气终于暖和起来,在雪融之时,我在王城之外十里之遥的地方斩去了一根魔蛇化成的参天巨木。
五月雷雨如注,我们冒雨去了一处被魔气染黑的池塘,在大雨里冻得瑟瑟发抖,同池塘里的魔蛙斗了半天,才用冰冻术将它冻住。
六月,幽容国里秋风萧瑟,我在一处枫林里和一只魔鹫相斗,那家伙跟白其一样不好对付,我一时大意,差点被它啄破了脑袋,好在关键时刻水陌在旁紧急出手,用姜婺的弓箭射中了它,我才得以成功将它的元神封印。
如此忙了大半年,我帮助水陌封印了幽容国七八处魔脉。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水陌总是陪伴在侧,时时看视着我,每每同我一起淋雨,挨冻,被挠,从未有过抱怨之词。回到宫中之后,他便会送来许多用得着或用不着东西给我,或是吩咐侍者们给我准备我爱吃的小菜,让我大快朵颐。
而平日不需出门封魔的时候,我就会在幽容王宫里到处乱转。水陌从未娶过后妃,偌大的王宫里除了侍者和随从,就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我甚至会在水陌处理政务的时候,跑去他的书房,偷偷地在窗外看他,每每看得水陌从案卷里抬起头来,无奈地摇摇头:“你又在看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探身出来,道:“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水陌一笑,放任我进入他的书房里看这看那。
若是姜婺此时也在,定然会极为警惕地盯着我。但姜婺经常有任务在身,往往并不在水陌身旁。水陌也不喜侍者在侧,所以大多数的时候,王宫的书房里只有我们两人。
有一天夜晚,我在水陌的书房里乱转,无意中看到了一册天书。
这一份天书被放在书房的角落里,抄在了极薄的书简上。经过漫长的岁月,竹简早已泛黄变脆,上面的字迹也不甚清晰。我小心将长长的竹简铺平开来,发觉这是极早之前誊写的版本,上面的记述和我在檀宫所看到的天书略有不同。那发黄的最后一页,上面刻着的小字已是极难辨认。
“共工触断不周山,天柱倾塌,幽容,幽容……”我试图在昏暗的烛光里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幽容国之将灭,沉入盘古神境,自此终焉。”水陌在一旁补完了这句话。
我微微一愣,抬头看向水陌。
水陌合上一卷案宗,转过身来看向我。
这便是这一册天书的最后一行字了,原来上面的神界故事只停留在七千年前,共工怒触不周山,幽容国跌入幽容境的那个时代。
水陌微微一笑,说道:“想来作为共工后裔的明煜,曾同你说过我与共工一派的恩怨。”
他这般毫无掩饰地提起明煜,我不禁一僵,不知该如何作答。
“共工后裔自诩是幽容正统,理应为王,七千年来一直同我争斗。”水陌收起笑容,墨黑的眸子里透着冷漠,“然而若不是当初共工叛乱,又触断不周天柱,幽容国民如今又何至于被困在这里?”
我默然。
水陌又道:“当初幽容国被贬下神界,跌入幽容境内,不再有神界灵气和祭祀供给,加之气候混乱,处处都是瘟疫和饥荒。彼时共工之子在位,不仅无力挽救这些变故,竟还妄想组织叛军继续反抗天帝,打破结界,逃出幽容之境,结果造成国内一片混乱,国民饿死病死无数,人口锐减大半,若非我重掌政权,千万幽容神民早已尽成怨灵。”
尽成怨灵……
我忽然想起进入幽容结界时,夹缝里那些可怕的鬼影,莫非就是死于那场混乱,却无法逃出结界转世投生的国民怨灵?
我望着水陌,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个心系国民,极为称职的好国主。我想起这段日子游历幽容国时,遇见的幽容国民们无不是对他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畏。他仿佛就是为拯救这片土地而生,让一个濒临灭亡的国度度过了最可怕的劫难,又在恶劣的环境里安然生存至今。
可是,我还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你当初,是怎么来到幽容国的?”我忽然问道。
水陌微怔,思索片刻,摇头道:“时间如此久远,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一愣。
“为何会不记得了?”我问道,“你难道会不记得你的来处?身份如何?”
水陌摇头:“来到幽容国之前的记忆,对我而言是一片空白。而且,我也没有去追究过。”
我怔了半天,斟酌着说道:“那你可认识——或是听说过……风阡这个人?”
水陌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咚咚乱跳。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听到答案,他们为何会生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只有眼睛颜色不同?为什么风阡会派我来杀他?他们从前是兄弟?是仇人?还是……
“风阡?是神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