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自上一次两人说话已经过了两个月，顾蓝没有再来咖啡厅，而他的店也在最近关了门，朋友都以为他是按照计划去四处旅游，可能已经上了飞机，到了世界的另一边。

    但此时的季先生坐在车里，不停地吸烟，他的车每天晚上会到这个小区，待到十一点，看着那个房间的灯熄下才打了方向盘回自己的家。

    顾蓝的生活太没有规律，早上可能起得很早也可能很晚，睡觉的时间也不确定，早饭几乎不吃。

    手机响起来，并不陌生的铃声。他伸手接起来，放在耳边。

    “喂，爸。”

    “晚上回来吃顿饭吧。爸有话跟你说。”

    “……”

    “恩？”

    “好……”

    挂了电话，季先生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从楼上下来的女人身上，眼神微动。抿着唇，深深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从她身边擦过。

    而女人这个时候将头抬起来，瞥了眼飞驰过的车，又重新低头，皱了皱眉，却没有情绪。

    没过一会，一辆汽车停在一栋别墅前，从车里下来的人西装革履。

    进了门，保姆连忙迎上来，接过外套，笑道：“季先生，老爷在餐桌那里等着你呢。”

    “好的，我知道了。”

    季先生抬脚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了那边带着眼镜看报纸的男人。他嘴角有了点弧度，眼神柔和，“爸。”

    “恩，你小子，总算回来了。”男人放下报纸，也是笑容满面，“快过来，吃饭。”

    “恩。”

    两人这一顿饭吃了很久，他们的话题总是从自言自语开始，然后以自言自语的方式结束。当男人放下碗筷时，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季先生，笑道：“儿子，可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一个人？”

    “恩？是沐小姐么？”

    “对，我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曾经她总是来我们的咖啡店喝牛奶，那孩子虽然经常冷着脸，却真的是个好孩子啊。”季老先生慢悠悠地回忆。“哈哈，我还把你给她介绍过，当时你还是一个高一的小破孩。可惜啊，人家有对象。”

    “哦？是谁？”

    “听她说是个女朋友，叫……顾蓝，对，就是顾蓝，两个孩子毕业后再也没来了，现在都快有了十年了。”

    季先生愣住了，这个名字这么熟悉，自己都叫过很多次。

    “儿子，你很聪明的，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你喜欢顾蓝对吗？”季老先生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

    他沉默，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知道，爸爸不喜欢拐弯抹角，这次只是想告诉你，爸爸不反对你的追求，但我更希望你能面对现实，不要傻，你心里想着的时间问题只是你安慰自己的借口，她对你的态度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多月，你难过的时候她不知道，你夜夜停在她家下面等她睡觉，她也不理会，她不陪你，不珍惜你，说白了，她只是不喜欢你。更何况去谈爱。”季老先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追求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我不想干涉，但过了头，会怎样，你是明白的。这是我唯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好的，爸爸。”

    从别墅里出来已经深夜，月光此时没了任何阻碍，淡淡地落在地上，仿若洒了银纱，多了分清凉，笼着他一个佛前求得几百度也不得的梦。

    他偏了偏头，前方还有一点光亮，是一家开在这里的小超市，小时候他经常进去，元宵买汤圆，中秋买月饼，端午买粽子，新春买对联。夏天也不顾家人的阻止，偷偷买了雪糕去了泳池。

    季先生笑了笑，走进这家超市，在冰柜里拿出一根雪糕，然后就去前台付钱。

    “您好，一元。”

    季先生愣了会，递了钱过去，转身出了门。他坐上车，盯着手上冒着冷气的冰棍。

    冰棍从五毛涨到一块，曾经亲手种下的小树苗转眼间长成茁壮繁茂的大树了，超市的老板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突然笑了笑。

    其实想想也就释然了，没有谁能一直喜欢一个人。

    他将车一转，驶离这里。

    他想，他很庆幸选择了这条路，不然，他会后悔，在这事发生时真的没有在顾蓝身边。

    从窗台洒下来的水，将顾蓝从头浇到尾，而泼水的女人神情激动，嘴里还骂着什么。顾蓝仍然挺着背，没有低头，嘴角竟是颤抖，却没有哭没有闹，听着她们的辱骂。手里握着一张纸，已经湿透。

    季先生连忙从车里下来，脱了外套想为她裹上去。顾蓝毫不留情将他推开，看也不看他。

    那个女人似乎在看到季先生的时候更加气愤，声音已经几乎是吼出来，季先生听到了，她说：“你个疯子，你个贱人！我们家沐璟果然不应该跟你在一起！她现在不在你身边就又去找了个男人？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源于你，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还活着，去死啊，给我去死啊！滚！我们不想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