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转身回望,才发觉,那嬉笑的小男孩已经成长为大男孩的模样,容貌和他一般无二,而他身后的小女孩,则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和他姐姐宁青雨一般无二。
“姐姐……”宁长生在看到宁青雨的那一刻,泪水打湿了眼眶,他不再是樊笼魔君,也不是午界界王使,如今的他,只是姐姐身边那个打输了架只会哭鼻子的小长生,是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不点。
他想要上前一把抱住宁青雨,可……当他双手触摸到宁青雨脸颊的时候,姐姐定格在了微笑的那一瞬间,身躯化作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他也终是扑了个空,一头栽进麦田地里,压倒了一片麦穗。
宁长生就这样,躺在麦田地里,抬头仰望着天空,一如三千年一样,只是如今的他,再也没了往昔的纯真,有的只是经历修真界真真假假生生死死后的沉重感。
一切如梦似幻的经历,让他的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他太累……太累……
累到只想闭上双眼,睡一场安稳的梦,至少梦里有姐姐。
可真当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樊笼魔君那挥之不去的面容,以及他被樊笼魔君夺舍的时候,亲手贯穿姐姐的心房的那一幕。
每当此刻,他总会在噩梦中惊醒,总是会在心痛和悔恨中不知所措……
“宁道友,原来你的执念,是为人的那段时光啊。”风灵踩着压倒的麦田地,缓缓走到了宁长生身边。
“风道友,原来是你。”宁长生目光茫然的说道。
“若遇到烦心事,不妨喝两杯酒,在醉生梦死之间,总归能忘记烦恼,做一回真正的自己。”风灵浅然一笑,一拍储物袋,取出上次宁长生送自己的雨露桃花酿。
在这空旷无人处,风灵摆上了一个小桌,取出两壶酒,在酒桌上放上两个酒盅,倒满了酒,而后向宁长生道:“道友,喝了这杯酒,前尘往事尽成空,人生种种不过浮云,人生不过一场走马观灯的旅行,如今这场旅行到了终点,名为人生的梦,该醒了。”
“风道友,你说,以执念之身死去,还会有来世么?”宁长生淡笑一声,握着手中的酒盅,一直没有饮下。
“有没有来生对你我而言,重要么?我辈修士,逆天而修,夺运而成,自踏上仙途的那一刻起,就放弃了死。”风灵将长死的道理,诉于宁长生。
“是极是极,我辈修士,逆天而修,碎劫而立,夺运而成,生死不过云中烟,雾中雨。”宁长生自嘲一笑,将酒盅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可我不明白,何为生?何为死?曾经我以为,我明白了,可如今看来,我仍是不明白。”
一提及生死之问,风灵顿了顿,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又给两人酒盅续上了酒,浅笑一声说道:“心若浮沉生犹死,一念若往死亦生,生死全然一念间。
其实你我那一夜饮酒论道时,我也曾如今日的你一般,心中只有无尽的迷茫,和对生死的困惑。
直到我陪着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人间度过了短暂的光阴,也是在那时,我明白了生与死的含义。
有些人活着,心却死了,而有些人死了,却仍以某种难以被世人理解的形式活着。
生死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明确的界定,当你觉得自己活着的时候,你就是生,当你觉得你自己已经心死了,那么即便肉身存活,心却死了。
人生是一个过程,生死则是这个过程的两个点,我们无法确定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但我们可以在人生这个过程中,做出自己的选择。”
风灵将自己领悟的生死意境说与宁长生,希望能够帮助到如今的他。
毕竟是道友一场,风灵也想助他早日了却执念,送他再入轮回之中。
道可道,非常道,真正的道,不可言传,只可意会,能说出来的,不能算是真正的道,只能算作是个人对于道的理解。
风灵说的,是自己对于生死之道的理解。
每个人眼中的生死都不同,唯有自己亲身体会,才能有所感悟,只有经历过,才会理解,只有理解才会开悟。
“道友所说之生死,妙不可言,也算是解了我心中对于生死的困惑。”宁长生苦笑一声复又说道:“可惜,我仍是入不了轮回,只因我心中的执念是我的姐姐,我亲手杀了她,亲手杀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我想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来自己的执念了。”
“道友,她来了。”风灵神识扫过人间万里,并向南方回雁城的方向发出一道传音。
这一道传音是传给王明珠的。
传音过后,不出一时三刻,王明珠就踏着祥云,带着宁青雨,一起来到了这片麦田地里。
宁青雨从麦田地里缓缓地往宁长生所在走去。
宁长生在看到宁青雨的时候,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酸,泪水也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流出。
什么仙人,什么修道?
在姐姐面前,他始终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长生,现在也是。
宁长生放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