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飘飘撒撒的落下,长廊中,一向畏寒的少女无神采的眼神中透着绝望,纤弱的身躯被单薄的衣衫裹着,于这茫茫大雪间显得不堪一击。那个日子如噩梦一直缠绕在自己身上,挣脱不掉。
谨洛绛紫色长袍外罩着墨色大氅,从小习武的身姿即便是在只有十三岁的年龄也已是欣长挺拔元甚众人,面若冠玉的容貌与飘扬的白雪极有一番意境所在。锦靴于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伴着对廊中之人的好奇,未思及礼教,便是缓步上前。
接连几日的敏感,少女立即发现了有人前来,似是受惊一般转过身,见来人步履轻缓,面色如玉,身姿欣长,大氅粘着雪粒。忙着退后几步,并着对外男应有的礼教,稍稍一福身,转身离开。
雪粒坠落间,少女芊瘦的身形显得无力。谨洛不受控制的迈开脚步,大步跟上了少女,大掌牵扯住少女瘦小的手臂,遏制住少女的步伐,待到对方回头,无措的眼神中,令谨洛不禁露出一笑。
“我既非豺狼虎豹,又非魑魅魍魉,何以如此避我。”
少女用另一只手拂去谨洛大掌,转正身子,缓缓道:“礼不可不遵。”说罢,依旧匆匆离开。
谨洛于原地,微微一笑。
这一年雪纷,便是初见。
亭檐如翼,缕缕茶香萦绕于亭中,语滢与那少女对坐,晶莹的白玉茶具透着淡绿色茶汤,氤氲一片。
少女礼教等皆是闺秀大家的典范,但对于定王府陌生的拘谨。
“不必拘谨,此处当家便可。”语滢温婉一笑,话语如细流过心。
“一向听闻定王府最是清净,我恐会扰此安宁。”言语间尽是小心翼翼。
“你的手长得极美,定王府也定不会让此璞玉蒙尘,安心便可。”不含任何杂质的笑拉近了二人心。相互信任,此刻开始。
“可会弹琴?”语滢笑着问道,不过也是一时兴起,随口一问。
少女却是微微摇头。
语滢也并未失了兴致,起身道:“来。”
少女随着语滢的步子向前,到一间屋中,做工精良的箜篌摆在屋内,暗香袅袅,闻着极是安心宁神。
“待会儿箜篌的教导师傅来,不过也是门外徘徊一回儿算是检查功课了,于箜篌上我的天赋是极差的,你也不必担心。”语滢如一个孩童一般央着少女,脸上哪有平日里的沉稳在。
少女有些犹豫,语滢却是瞧出来,撒娇似的摇着比自己年长一岁的少女的胳膊,少女无法,应下来。
少女在寂静的屋中,坐于箜篌前,支架上头雕工精良的兰栩栩如生,上好的木材散发着隐隐香味。
少女手有些微微颤抖,纤细的十指抚上琴弦,琴弦微微一颤,二十三弦,弦弦掩抑声声思,不过是八岁豆蔻少女,却是将平生的不得意全部倾诉干净,技艺高超,情到深处,总有房屋墙壁阻拦,却也拦不住这与魂紧密相融的妙音。
谨洛闻音驻足,静静聆听着这哀绵婉转的曲子,并不是刻意的模仿,亦不是在重复某首名曲,心中满满的苦闷哀戚,尽数倾泻出来,心中无限事,倾注在十指之下。
一连几日,箜篌哀婉之音回旋于落雪居上空,哀绝之意,黄昏昏鸦哀鸣,远不及其万中之一。
“近日来,你箜篌技艺倒是长进不少。”谨洛知道语滢被定王妃“逼着”学着箜篌,便以为是语滢所奏。
语滢手中泡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笑道:“哥哥可是不许与外人说。”
谨洛饶有兴致的一挑眉,一笑道:“恩?”
“是沁兰,我在箜篌上天赋极差,不愿勉强,到成全了真正懂它的人。”
谨洛闻言微有惊讶之色,比之前所想语滢的突然进步更是惊讶,明明还是稚童的年龄,箜篌技艺高超不论,如此多的悲意,又是经过了何等苦难折磨……
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一向畏寒,即便身上再暖,渐渐冰凉的心使得嘴角笑颜一日一日淡去。衣衫本不厚实,再加上有心在这茫茫大雪中冷一冷,两颊与双耳泛着冰冷的红色。
没有阳光照耀的湖面即便仍有涟漪,周围的枯丫却抹上了太多死寂。瘦小的少女立在湖边,湖上冷风更甚,却迎风而立。
肩上一重,一袭暖意包裹着身躯。谨洛轻声为少女披上自己的大氅,温润低沉的声音于少女耳边想起:“寒风刺骨,何必伤了自己却不得所欲。”
少女有些惊愕,风干涩了眼,清醒了脑。颓然苦笑,将脸转向谨洛。
温润如沐,翩翩公子。青蓝长袍增了一分沉稳 ,修长的手指前伸,出奇的,少女未躲避,仍其拂去自己鸦发上的雪粒。
“莫再吹风伤己,本是畏寒身子弱,何故不惜自己还白白伤关心你之人。”眉微皱,有隐隐责怪之意。
“你是?”少女淡淡出口,四眸相视。
“是。”谨洛不否认,微笑点头。
“何故?”少女有些执拗。
“不明所以,顺心而行。”笑意不改,温润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