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晚上的时候，小泽昭弘联系了樱井翔，在世谷田的一家很难寻觅的小酒馆。

    “怎么样……是个好地方吧。”小泽昭弘冲着推门进来一脸不知所措的樱井翔招了招手。

    “荒泽朝我抱怨说财务省简直是为所欲为啊……”小泽先生递上了菜单：“以前……自民党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过现在民主党更是胡来啊。眼看国内就要通胀了，还在刺激内需……财政的口袋要大开了。”

    樱井翔的目光在菜单上逡巡了半天，点了道不贵也不便宜的烩海鲜。

    “虽然明年的预算还没开出，但大规模的公共建设肯定是少不了的。但现在，日本的情况是……到处都是烂尾工程。关西那边大三圈的高速公路还在搁浅，岛根县又筹划要把桥架到隐岐诸岛上去。”小泽的语气透着怒火，说到生气处便敲了敲桌子：“变着法子地套中央拨款，都盯着那破破烂烂的财政口袋。”

    樱井翔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些项目由于尾大不掉又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已经变成了为之诟病的政府失败。

    而前任国土交通省的大臣也因此而递交了辞呈。

    “但反观这些年，国民收入又增长了多少呢？”小泽先生眯了眯眼睛看着他。

    “这个……”樱井翔低头想了想，刚准备回答，却被小泽先生打断了话语。

    “繁重的税负，终身劳作……结果却老无所依。”小泽没等他的回答，只一口干了杯中的酒，仰头望着缀满壁灯的天花板，摇头叹息。

    “这是我们承诺要给国民的……幸福的明天吗？”小泽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着，像一遍遍地叩问：“这是我们为之奋斗并为之建设的国家吗？”

    说着说着，他的眼中仿佛有泪光闪过，语气也不由地变得苍凉起来。

    “我已经五十四岁了……孔夫子曾说过，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但如今，我却不知道日本的明天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是在透支未来。”小泽重新看着他，樱井翔感受到的是一种切肤的疼痛：“我们将沉重的负债压在你们身上，使你们在国际上变得更加怯懦，更加没有发言权。但我们没有办法……二战后，日本的军事力量已经被废黜了，唯有经济能使我们站在世界第二的位置。”

    樱井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从不否认发展……我真心希望日本强大。”小泽将酒杯掷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手指颤巍巍地伸出来指向一个地方，像在特指。

    “但我真心鄙视那些为了圈钱洗钱而透支日本未来的人，他们是日本的罪人，他们是全民族的罪人……”说到激动处，他略微停顿：“不用我说，想必你也能猜到他们是谁……”

    樱井翔咬着嘴唇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

    政客为了上台而和资本联合，将公共项目承包建筑公司，通过财政拨款的方式和公共建设的方式将钱洗干净。

    也有的通过金融公司，以出口换汇或票据补贴等方式，变相侵吞国家资产。

    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方式，只要人的内心有贪欲，法律有漏洞，这些行为就会屡禁不止。

    “我们不像□□那么天真。他们轻易地说着工人运动，农□□动……那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号召。”小泽先生的口气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了高举着的那只手，也可能是意识到了那只手悬空的姿态，却像是个左翼领袖——切·格瓦拉、列宁之流。

    “我们提倡的是社会均等，为每个人制造同等的就业机会，为弱势群体提供保障。”小泽抿了口酒：“所以，有件事情希望你能做。”

    21

    “我们想让你在今年的预算报告书中增加劳灾补偿的预算。”小泽昭弘开门见山。

    樱井翔握着高脚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瞪大眼睛问了一遍：“我吗？”

    “按理说不太恰当，这个提案应该由你们植木部长先提出来。”小泽笑了笑，他的眼角有两道深深的笑纹，即使严肃起来的面孔也不会有冷酷的感觉。

    “我……不恰当吧。”樱井翔尝试着拒绝。

    小泽往后靠过去，捏着酒杯转了转里面的红酒：“现在也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植木那个老顽固，肯定不会同意。”

    樱井翔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小泽先生……这可是越级。”

    小泽笑得更大声了：“越级你怕吗？我和山崎先生可是站在你身后的！你们植木部长只想安安分分呆到退休的年纪……这样的官僚，日本还少吗？”

    樱井翔低顺了眉眼，盯着小泽杯子里，随着手腕晃动而荡漾的波澜。

    “就是总有这个思想，所以才会让财务省那帮家伙捅出那么大的赤字来。预算是一个省制定的吗？与其让预算浪费在基建上，不如增加社会福利金。”

    小泽有些气恼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无所作为，只想等退休了偏安一隅……所以民众才会说我们尾大不掉，官僚主义。”小泽意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