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矿带、巨行星风暴、日光层边界。然后是更远的、人类从未触及的星海。

    苏屿睁开眼，伸手把导航面板上的航线略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看门人坐标在航线一侧。他不想三小时一到就停下。他想先经过它，看一眼，然后继续飞。看门人是个标记，不是终点。

    他重新闭上眼睛。

    飞船在空间曲率的河流中安静地滑行，身后的地球越来越小，前方的星海越来越近。导航面板上的航线在缓缓延伸，从月球轨道外侧，一路向前，穿过小行星带，掠过火星轨道，跨过木星土星的巨行星空域，最终消失在日光层之外。

    那条线的终点，苏屿没有标注。

    因为还没有名字。

    他伸手摸了摸仪表盘上那块金属片。林野刻的字很浅，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金属片旁边是那块压缩饼干，包装纸有点皱了，但没拆开。他想了想，把饼干收进口袋，金属片留在仪表盘上。

    舱内很安静。引擎的嗡鸣被曲率泡隔绝在外，只剩生命维持单元极轻微的循环声。苏屿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像某种心跳。不是他的。是飞船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秒针依然不走。但表盘上的裂纹在舷窗透进来的星光下，像一条极细的河。

    与此同时。

    地球，穹顶都市地下三层。

    林野站在第三管廊入口，看着远处货运井的方向。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井口已经空了。

    他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苏屿的回复。“飞了。放心。”

    他收起通讯器，转身往地面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但依然很轻。走到地面出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地下通道的深处。通道里的灯还是按时亮着，和昨天一样，和所有联邦建筑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林野推开地面出口的铁门，走了出去。

    穹顶都市最边缘，废品回收场。

    老周坐在铁桌旁边，烟头在指间慢慢燃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天幕。人造的夜色正在慢慢褪去，模拟的黎明即将开始。

    他把烟掐灭在铁桌边缘，站起来，走到回收场门口。远处的穹顶骨架在晨光中露出巨大的弧线，像一只倒扣的碗。碗里装着几百万人安稳的梦。

    老周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走到铁桌旁边的时候，他弯腰从桌底拖出那个已经空了的锈铁箱，合上盖子，一脚踢进角落的废铁堆里。铁箱砸在一堆扭曲的钛合金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周没再看它。

    联邦宇航院，陈砚的私人实验室。

    陈砚把终端上的所有本地记录逐一删除。波形数据、模型计算结果、手绘图纸的扫描件，全部清空。每删一个文件，他的手指都在确认键上停一下，然后按下去。只留下一块便携芯片，和那张手绘图纸的原件。

    他把芯片装进内袋，图纸折好，夹进一本厚重的联邦航天技术手册里。手册的封面印着联邦的徽章和一行烫金小字：秩序引领人类。

    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把手册合上，放回书架最高层。然后关掉终端，拿起外套，走出实验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穹顶的天幕正在模拟日出。暗蓝转白，白转淡金。和昨天一样，和去年一样，和联邦建立以来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陈砚看了一眼那片假天，加快脚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