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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屿在升空后第四天，越过了月球轨道。

    舷窗外，月球已经退到身后很远的位置，在星海中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圆点。前方，小行星带的边缘像一条极淡的光带，横亘在深空之中。看门人坐标就在那条光带的边缘，再有几个小时就到了。

    曲率航行不依赖工质推进。联邦的化学火箭从地球到月球要三天，核聚变推进要一天。而曲率泡滑移只需要几个小时。苏屿的飞船在第四天越过月球轨道，不是因为快，是因为他没有走联邦的安全航线。他在空间曲率波动的低谷边缘滑行，像一条鱼顺流而下。

    飞船一切正常。曲率泡稳定在巡航状态，水滴形的泡壁与空间曲率波动同步得很平顺。苏屿检查了所有系统，确认能耗曲线、生命维持循环、导航修正量，全部在预定范围内。他不需要做任何调整。

    他坐在驾驶舱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

    真实的宇宙，看四天也不会腻。每一天，空间曲率的流动都不一样。太阳风的方向在缓慢偏转，磁场的缠绕结构在变化，远处的星光经过空间褶皱时留下的光晕，每一秒都有细微的不同。

    苏屿看着这些，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也过得很快。他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表，秒针还是不走。但表盘上那三个字很清晰，他自己刻的。

    “我到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表盘，指尖划过刻痕，然后把视线收回，调出导航面板。看门人坐标在三个小时后抵达。

    与此同时，穹顶都市。

    清晨。穹顶天幕准时切换到白天模式，模拟出柔和的蓝。街灯按照联邦照度标准逐一熄灭，楼群的窗户在联邦配给电力的统一调峰下同时变暗又同时亮起，和昨天一样，和去年一样。

    林野坐在家里的餐桌旁吃早饭。母亲端来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分量精准，营养搭配按照联邦营养署的标准。林野低头吃，筷子很稳。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母亲问。

    “工坊那边约了人，早点去。”

    母亲没多问。林野吃完早饭，把碗筷收进厨房，背起包出门。他沿着平时的路线走，拐过第三条街，路过联邦航天学院的招生宣传栏，宣传栏旁边是深空新闻滚动屏。

    屏幕上正在播报一条简讯：“穹顶都市东北区结构加固工程进入第二阶段，施工期间部分区域临时管控，请市民注意绕行。”

    林野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绕路。他走进地下通道，下到第七层，经过第三管廊支线，拐进那条熟悉的走廊。工坊的门还在。三道屏蔽门完好。他推开门进去。

    里面很安静。防震基座上积了一层薄灰。草稿纸还在工作台上，上面画着曲率泡的曲线和参数，是苏屿的字。他没动那些草稿纸，也没动任何东西。他只是走到工作台旁边，看了一眼，然后从门后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扫地。

    灰尘扬起来，在定向照明下飘成一片灰色的雾。林野一笤帚一笤帚地扫，把地上的金属屑、焊渣、饼干碎末全部扫到角落。扫完，他把扫帚放回门后，又从工具柜里翻出一块旧防尘布，盖在曲率调制器空出来的基座上。

    做完这些，他站在工坊中央看了一圈，然后关灯，锁门，离开。

    联邦宇航院，深空监测中心。

    陈砚在上午九点到达实验室。他坐到终端前，打开东北区巡检数据备份。数据是前两天传到终端的，他一直没有细看。今天他打开，逐条排查。

    穹顶东北角，外壳缓冲层，结构强度读数偏低。幅度很小，在联邦标准允许的误差范围内。安全署的巡检报告结论是“设备老化，建议下次大修时处理”。

    陈砚把这条数据和之前记录的波形对比。位置吻合。时间吻合。结构强度偏低的原因，联邦归为老化。但陈砚知道，那是曲率泡穿过穹顶外壳时留下的残余空间应力。空间在壳层材料中留下的褶皱，慢慢恢复，但还没完全恢复。

    他把这条数据复制到便携芯片里，然后删除了终端上的访问记录。

    做完，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本联邦航天技术手册，翻开，抽出夹在里面的手绘图纸。图纸上那条红线还在。终点旁边，“未知”下面，“我去”两个字也还在。

    他看着那两个字，把图纸折好，重新夹进手册。然后把手册放回书架最高层。

    联邦宇航院每年都有研究员申请外派观测任务。小行星带边缘有一个联邦观测站，级别不高，设备老旧，常年没人愿意去。今年没人申请。陈砚看了一眼那个观测站的编号，把申请表下载下来，填好，放在抽屉最底层。

    申请表填好了，他没打算马上交。联邦外派审批需要经过宇航院人事处、航天局安全署、目标观测站三方会签。每一方都会调阅他过去六个月的研究记录。他需要时间，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

    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