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清领着汪崇礼,来到张子贤龙门前,恰好张子贤的太太从门里出来。
“要到哪去啊,张大大,这么早的,”林秀青看着张太太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满脸笑意地问道。
“哦嗬,是秀青啊,你有事情啊?”
“大奶奶,”汪崇礼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这娃娃,也长这么大了,不听话,不好管,我想送来,请文三先生帮我管教管教,不晓得行不行啊?”
“嗬嗬,读书啊?好事嘛,我们家子贤就经常说,就是砸锅卖铁,也得送娃娃读书。书读得多了,才能明事理。不过,得看他有没得那天份呢。我也不晓得,得让先生看看才晓得哈。哎,说实话,象我们孝天那样聪明读得那么远的娃娃,我还真没有看到几个呢。要是娃娃些都象我们家孝天那样,那该有多好啊?你说是不?哈哈哈哈……快进来吧,进来吧。先生已经来了,已经来了。”
说到张大大竭力夸赞的他们的儿子张孝天,别说是林秀青,就是全黄沙坝全陈家营全蒲江县的男女老少,都不得不佩服的。那娃娃特别聪明,在他们家读了两个月私塾,一考就考上了蒲江县的高等小学堂,紧跟着又读到成都,读到北京还不算,都读到洋人那里去了。回来以后还当了啥子大学教授,听说是整啥子射子箭啊还是啥子,反正,反正就是一点燃就冲上天去的那种。那可真是一个不得了,了不得的人呢。
张大大高兴得很呢,生了那样子一个儿,那脸上啊,天天都挂着笑,逢人都要讲讲他们的孝天。大家也都喜欢听听关于他的有关新闻。三乡五里的大爷大娘们也都常常拿张孝天来教育他们自己的娃娃,叫他们好好读书,以后象张孝天那样,飘洋过海,光宗耀祖。
在来这里之前,林秀青也象大爷大娘们一样,扎扎实实地拿张孝天的事迹教育了汪崇礼一回。
林秀青拉着崇礼跟在张大大的后面进了门往里走。汪崇礼紧紧地抓着林秀青的衣襟,一脸的胆怯。
“别怕,”秀青轻轻地说,抓着崇礼的手,半拉半拖地进去了。
这是一个三天井的院子。房间高朗,院子宽大。院子周围,大片大片的斑竹林慈竹林里夹杂着几棵大树,与门前的几棵大祯南树一起,把个偌大的院子掩映在树荫之中。走进院子,就能感觉到那种不一般的气势。
林秀青带着汪崇礼跟着张大大来到正房厅堂。张子贤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戴着一副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秀青说,她送娃娃来读书,”张大大嘴快,见了张子贤就说道。
“大爷,”林秀青清脆地叫了一声。
“大老爷,”崇礼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老爷,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呵呵,小小年纪,还真懂礼貌。”张子贤高兴起来,细细地看了看小崇礼,虽然稚气,但长得周正,清秀,还有一股英气,“嗯,好,假以时日,必是个有用之才!去吧,好好跟先生学。”
“嗯。”崇礼答应着,和秀青一起,跟在张大大,呵呵,崇礼该叫张奶奶的后面,朝院子中间竖着的那排房子走去。
先生杜文三正坐在案桌前写字。听到有响声,抬起眼来从眼镜上面看了看林秀青他们,便停了下来。
“秀青的娃娃,想来读书,已经见过我们家老头子了,”张大大对杜文三先生说。
林秀青弯弯腰,叫了一声大爷。把崇礼拉到面前,让他叫先生。汪崇礼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先生,很快地躲到林秀青身后去了。
“啊,想读书是好事啊,”杜文三向汪崇礼招招手说,“过来,我问问你,叫啥名字?”
汪崇礼蹭到跟前,搓着小手,上翻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杜文三,露出胆怯而好奇的光。
“汪崇礼。”
“你额妈叫啥?”
“林秀青。”
“崇礼是啥意思晓得不?”
“我爷爷说了,尊崇礼义,明事明理。”
“嗯,好。会对对子吗?”
“会,奶奶教过我。”
“云。”
“雨。”
“大地。”
“长空。”
“春风。”
“秋雨。”
“黄沙坝。”
“玉屏山。”
“会打算盘不?”
“会。”
“打来看看,”杜文三递过来一把算盘。
汪崇礼接过算盘,边念边拨:“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
杜文三看着林秀青:“你教的?”
“她奶奶经常算帐,他在旁边学的。”
“哦。”
“我还写字呢,”汪崇礼来劲了,很自豪地说,“我都写得来我的名字!”
“呵呵,真的吗?”先生笑着拿来纸笔,叫汪崇礼写。汪崇礼作鼓正经一笔一画写起来。写完了,先生拿起来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笑了。
“大爷你就收了他嘛,”林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