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高丙清和子玉来了。高丙清戴了顶黑色博士帽,一双小眼睛贼亮亮的放着光。长长的鹰勾鼻挂着一脸的络腮胡子。宽宽的黄皮带,箍着白汗衫,外罩一件黑色对襟衣,斜挎着的合子炮吊在胯前。看着他那模样,林秀青心里骂了一声“狗!”没有叫他坐,也没有叫他立。
“这件事情,你们没有报案,我们团防就不好去管,大家都晓得,民不告,官不管嘛。”高丙清一脸正经地对林秀青说。
林秀青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岳母来找我,说了这个事,我也很愤恨。你说你曾五咋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到底要干啥子嘛?哎,就算你想干啥子,你也得看看是啥子人是不是?”高丙清滔滔不绝地说开了,“昨天岳母来的时候,天黑了。今天一大早,我起床就去找曾五。我狠狠地骂了他一顿,骂他龟儿子不是人,不做人事!”
“那你见到崇礼没有?”
“没有。”
“他把崇礼弄哪去了?”
“他没说。”
“他在哪里?你快跟我说!”
“这个……”
“你晓得他在哪里?你不说?你各人滚!”林秀青愤怒地大声喊道。
“嫂嫂你不慌嘛,听他慢慢说。”子玉拉了拉林秀青的衣服。
“见是没见到。他不让我见,我就是想见也见不到,”高丙清说,“我说他也太黑心了,要五十块大洋,以为我们是造钱的么!”
“就是,说起来也不是很远的人,大家乡里乡亲的。”
“乡里乡亲?别说乡亲,就是亲戚,也都不放过呢,”林秀青瞟了一眼高丙清。
听林秀青这么一说,子玉立即表现出一脸的难堪来。高丙清看了秀青一眼,打了个眯笑,“那不是以前的事吗?嫂嫂就不要再提了嘛。”
“你就没问他,能不能少点?”四奶问高丙清。
“问了。咋会不问?可他一口咬死了,一文也不能少。不然……”
“咋?”
“他就按信上说的,让你们收尸!”
听了这话,所有的人,当然不包括高丙清,就如五雷轰顶般,一个个都愣了。
“这话你先前咋没跟我说过?”子玉诧了,看着高丙清问。
“我一大男人,啥事都要跟婆娘说么?”
长时间的沉默。
“不过,钱不能少,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过了好一会儿,高丙清缓缓地说道。
“啥意思?咋商量?”子玉急忙问。
“咋商量?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到底啥意思,你说啊!”林秀青很不耐烦了。
“他说,他说,如果嫂嫂答应嫁给他,他不但不要钱,还保证你们崇礼不会伤一根毫毛。”高丙清说这话时,都没敢看林秀青一眼。
“滚你妈那x!老子……!”
四奶和子玉望望高丙清,又望望林秀青,满脸的吃惊与疑惑。
“这是他说的,你咋骂起我来了……”高丙清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小声小气地说。
“你们两个没得一个是好东西!”
“这……这……岳母,这不是我不帮忙哈,你看嫂嫂……反正,反正我把话带到了,你们看着办吧。”说完,他愤愤地拉起子玉就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说:“哦,差点忘了,曾五说,三天,三天之内你们必须给他个说法!”
林秀清气愤极了。她没有想到,汪崇礼的失踪,竟是一个大阴谋,是曾五和高丙清早已策划好的大阴谋!他们绑娃娃,要钱,勒索的直正目的,是逼她嫁给曾五!
嫁给你曾五?嫁给一个害死我男人的人?我跟你明说,就是这世上只剩你曾五一个男人老子也不得嫁给你!子玉,好你个子玉,榆木脑瓜!人家把我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
四奶担心她的孙儿,焦急得右手砸着左手,在檐廊上转圈圈。“要不……先答应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试探着说。
“你也说这话?你……”
“我是说,先答应他,把崇礼接回来再说。”
“不行!你也不想,钻进这个圈圈还逃得出来吗?!”
“那咋整?要是他真的把崇礼……”
“……”林秀青看了一眼四奶,没有说话。
那一夜,林秀青和四奶,这汪家大院里的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林秀青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壳里头一直想着如何救崇礼。她想到去报案。可是,陈家营有谁会理她呢?有高丙清两弟兄在那里,想报都报不上。这事儿已经明摆着了,是曾五和高丙清两个龟儿子打她的主意,陈家营的团防是不会理她的。去蒲江?汪子林的死,周豪的死,早已让她看得清楚了,有用吗?
报案这条路,其实早已经堵死了!
答应他?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曾五是啥子人?一个设计害死自己丈夫的仇人!他害得我们一家人还不够惨吗?还要让他再害下去?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