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八年,立春之后这天气渐暖,眼瞧着宫墙边的小草发了新芽,旧雪融了从屋檐上淅淅沥沥的流下,就好像春雨一般。
同前世一样,太子礼战死,贤王重伤后也在三日后撒手而去,雪水顺着房骨滴滴答答的敲在川外青石板上,耿楚看着自己笔墨下的画作,山间浓墨转淡,勾勒出一幅惬意的丹青,却叹息着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也画不出季小九当年的意境来。
“王爷。”门外的曲贺又唤道。
“进来。”耿楚放下笔墨道。
“王爷,冬姑派人传话来,说陛下不见了。”
耿楚的手指在面前的茶盏沿上轻轻摩挲,白玉似的的指尖置在高跷的鼻梁上轻柔,心里叹道:小九这是又跑去哪里了?
寒冬过半,长牙五爪的飞龙龙椅锁的季小九心里痒痒,听完了李太傅的授课,麻溜地换了身男装偷溜了出来。
一直在季小九身边伺候的小太监阮禄一路上却哆哆嗦嗦,脚步不停的朝宫门口转,与其说陪着她来逛街,还不如说是季小九拖着他来逛街。
“朕......真是再好的兴致也让你破坏了!”看着阮禄这样子急的季小九跳脚,她朝阮禄怒吼:“你个死奴才再敢提一句回宫,本公子回去就把你送到净身房!”
阮禄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哭丧着脸,“小、小的、小的跟您去还不成么?不过公子可要说好了,摄政王若怪罪下来,公子可一定要护着小的,要不掉的可就不止是小的的脑袋了。”
季小九还是贪玩的年纪,哪里管得里那么多,悠闲的摇着折扇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放心吧,这不是赶上今儿《无极门》第九十八回售日么,本公子保证,买完就回去、买完就回去哈!”说着便大摇大摆的往朱雀大街的饮冰阁走去。
大明朝自永熙元年开始,女帝登基,所有的太监一律都不用再走净身房那一遭,这个中原因,大概就和宫女在男帝时的原因差不多,虽然不用再遭受那苦刑,但若有敢魅惑君上,以色侍君者,却还是要去净身房报道的。
这后一条的规矩是耿楚加的。
阮禄怕摄政王不是没由来的,太后发火季小九从来没怕过,可若耿楚的脸色冷了三分,怕是朝堂上都没有人敢多说一句,好像连塞北地区的巴勒民族都不会挑大明朝摄政王心情不好时来犯,所以若是耿楚生气,小九也挺怕的。
朱雀大街上的饮冰阁的锣声热闹,人头攒动,今儿是月初五,是话本《无极门》第九十八回的售日,《无极门》这话本写的极好,从季小九七岁始便被强行列为皇家睡前读物,她虽生为女子,但却从不爱那些个情爱绵绵、浓情蜜意的话本,偏爱那些行侠仗义颇具侠士之风的《无极门》,其实季小九心里一直有一股侠义之情,却不奈何被皇位所困,只能做一个庸庸碌碌的女帝,委这令季小九委实伤心,所以只好把一切的幻想都寄托给《无极门》。
《无极门》讲的是江湖第一杀手门派,这些杀手大多画着红白的脸谱妆,只有嘴唇和眼角是殷红色,取“郎妆决意”之意,每每派出去的杀手要画着最美的妆容执行任务,因为无极门向来做的都是天底下最危险、最血腥的任务,所以这些杀手很有可能有去无回,所以即便是死,他们也要带着最漂亮的容颜死去。
立意着实悲壮,这也是《无极门》话本屹立话本界八年不倒的原因。
上次话本里写道谢楠只身潜入龙影穴,生死未卜,季小九仰小脑袋瞧着日头马上就要巳时了,大家都等在饮冰阁外,等着那《无极门》第九十八回的售时。
眼瞧着那小二一声锣响,人们蜂拥进饮冰阁,季小九站在人群后面,挥舞着衣袖,大喊道:“冲啊!阮禄快往里面冲啊,一会儿卖没了!!!”连蹦带舞,累的一身汗,手中的折扇一边挡着日头一边扇着热气,只瞧见里面的人争先恐后的抢着话本,她看着阮禄小小的身影马上淹没在人群里,发出惨叫声,赶紧捂住眼睛,透过手指缝看着里面人在互相“残杀”。
看着阮禄拿着一本《无极门》眼角似乎有些淤青,开心的摇着冲季小九喊道:“陛……公子!公子你快看,拿到了!小的拿到了!”
这《无极门》话本每次只出三百本,售光为止,其他的就只能是手抄本。
季小九看着有点卷皱的话本,开心的不得了……
两人这次微服私访,是背着耿楚来的,宫里的小宫女南霜如今正扮成皇上的样子在“午睡”。
饮冰阁里的争抢愈演愈烈,夹杂着远处五城兵马司巡逻的脚步声,季小九抬头看去,巧了,为首之人她刚好认识,是大明太尉萧衍珩,这人与耿楚关系极好,虽说是武将,却不似其他武将不懂人情世故,为人颇有点老奸巨猾,一双笑眼看着就有些没安好心,不过她是皇帝,怕天怕地怕耿楚,但是不怕他。
萧衍珩今天是一身便装,手里一把富春江图的折扇摇的怡然自得,身后跟着十来个东城兵马司的步兵,看见站在路边微服的季小九时手里的折扇“唰”地一生收了回去,眼角边的笑意也收敛了点,拱手道:“在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