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娜斯塔西娅沮丧的坐在一堆木板上,看着面前的机床发呆,她本该在温暖的房间里,看着妈妈买给她的画册,也许还有一块蜂蜜蛋糕在等着她。爸爸总是很忙,但是傍晚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带着一件小礼物,布娃娃?巧克力饼?或是带奖券的汽水。爷爷呢?正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偶尔哈哈大笑。奶奶在厨房忙着晚饭,晚饭的香味一阵一阵的飘出来。
现在她面前只有轰隆作响的机床,哐当、哐当的把一片片钢板压成一样的形状。
“娜斯塔西娅,你从办公室出来了?”王耀忙完手上的事情,赶紧过来看她,却发现她并没呆在办公室里。
“王耀叔叔,我不是故意要出来的。”娜斯塔西娅从木板上溜了下来:“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王耀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爷爷答应我们,后天就会来接你的,叔叔一有空就来陪你,好么?”
“叔叔喜欢吃巧克力饼么?”娜斯塔西娅从她的小皮包里掏出一张包装纸。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饼我也喜欢吃。”王耀把她抱起来,走回办公室。
“对,这是最好吃的巧克力饼!只有我得到奖励的时候才会有,所以你看,我一共集齐了十二张,还有一张我就凑齐所有画面啦,是不是很好看?不但好吃,还更好看的巧克力饼!”
包装纸上画着一个金色卷发的小姑娘,她穿着不同的衣服,手上拿着不同的饰物。王耀在商场里偶尔会注意到它,但他并不知道这在小姑娘们眼里这有多么流行和重要。
“可我再也集不齐了。”娜斯塔西娅看着她的宝物,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娜斯塔西娅……”
“没事,”娜斯塔西娅擦了擦眼泪:“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是没办法的事。”
王耀的心感到一阵刺痛。
娜斯塔西娅擦干净眼泪,凑过来吻了吻王耀:“对不起,王耀叔叔,我一定不再惹你难过了。”
王耀搂住她,把脸靠在她的金发上,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会凑齐的,”娜斯塔西娅突然在他耳边说:“我记得那张画的样子,王耀叔叔,您画给我吧!您画给我,我来涂色,我带了蜡笔来!您看!”
王耀从抽屉里拿出白纸和铅笔,这是他第一次画设计图以外的东西。
“和这张的表情一样么?衣服呢?衣服什么样子?”王耀觉得自己比画任何一次设计图都要认真:“她手上拿着什么?”
“向日葵!金色的向日葵!”娜斯塔西娅闭上眼睛,开心的回忆:“我最喜欢的花!我们的国花,向往光明的花,王耀叔叔喜欢么?”
向日葵——信念、光辉、高傲、忠诚——以及,未能说出口的爱。
“娜斯塔西娅,把手给我。”
“?”
“喜欢么?”
“啊!奶糖!”小姑娘惊喜的叫起来。
“工程师?工程师?”车间里传来喊声。
“吃吧,”王耀站起来,又吻了吻她的脸:“一会儿我回来的时候,能把颜色涂好么?”
娜斯塔西娅满足的点点头。
“……嗯,一会儿我就回来。”王耀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火炉的光配合着电灯营造出了一种温馨的假象,端坐在椅子上的金发小女孩像是外国画刊上的人物,她摇着脑袋,哼着歌,好像幸福得令人心碎。
“工程师!?”
“好的,来了。”
王耀关上门,车床的轰鸣又盖过了耳边的一切。
冰冻的列宁格勒开始变得沉寂,可能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会被死在家门口的邻居的尸体绊倒。全天的任何时候都会遇到空袭,但是死于寒冷和饥饿的人远比死于空袭的人要多得多。
在所有人几近绝望的情绪中,拉多加湖的湖面终于开始结冰,一开始,政府动员马车开辟湖面通道,但很多地方冰面过薄,即便载重不多,也会落水。德军的炮火防线就在不远的地方,这无疑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为此,苏军也紧挨着德军阵地建起了防线,以保护这条脆弱的“生命之路”。
从未封冻的拉多加湖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虽然湖面从未封冻,但沿湖的水面每年都会结冰,这些冰层的厚度足以支持人车通过——于是,一条两百多千米的生命线终告开通!
当冰层的厚度超过了十六厘米后,卡车开始在冰面上行驶,运输线上建立起了医疗站,防空火炮,以及食堂。全城的所有物资及人力全力支持“生命之路”的运转。
王耀所在的车间暂时停产,大家被调入临时组建的运输队。
“生命之路”并非一条通畅的大道,冰面上经常有五米多高的雪堆,十多厘米的冰面下便是滚滚的流水。载重两吨的卡车哪怕只装在一半的重量都经常掉进冰窟窿里,这条两百千米的路途是市民的生命之路,但也可能是死亡之路。
临时搭建的车站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希望能够顺利撤离列宁格勒。持枪的士兵守在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