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有一婢女自屋内出来,低着头一副委屈模样。
婢女急匆匆往外行,起初似未瞧见她们,到了跟前才慌忙刹住,对苏月欠身。
苏月便问她道:“殿下可还好?”
宋娴只当她是问二殿下身子可好些,却见那婢女噎了片刻,继而欲言又止道:“你还是自己去瞧吧。”
说完,那婢女便往别处去了。
苏月这时示意宋娴进入屋内。
宋娴点了点头,提着裙摆跨过门槛,目光却还不由自主的跟在方才那位婢女远去的背影上,总觉对她方才的表现有些介怀。
到了屋内,苏月刻意放轻了脚步,而宋娴注意到这一点,也忙紧随她身后,谨慎而行。
她们穿过厅堂,经过书房,自一处分作两路的回廊,择了左侧行去,最终来到一间门上垂着数层锦帘的屋子。
苏月抬袖轻撩起锦帘,用目光示意宋娴进去,自己却再没有往里迈步的意思。
宋娴诧然看向她,意识到这是让她一个人进去。
见宋娴似乎有些踟蹰,苏月便急了,原本十分端和的眉眼皱到了一起,挤弄着示意她快些,然而饶是再如何,她却始终未敢弄出半点儿声响。
不仅如此,自打进了这间屋子,她便显得格外谨小慎微,似乎生怕出错。
听闻苏月是王府的家生子,自小便在王妃跟前伺候的,也见过不少大世面,然而沉稳伶俐如她也如此慌乱,甚至不敢轻易入房内,只是不知这二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
宋娴的心里也隐觉有些不妥,可转念一想,将来大家都是亲戚,也就没什么可介怀的。
她于是端稳了药碗,在苏月的注目下跨入屋内。
锦帘后面还有一道屏风,乃是湘南软木所制,镶以和田温玉,雕的是花中君子的图样。
再看这屋内四周,摆放之器物饰品,也都是一脉相承的清雅模样。
窗边机上更搁着一架焦尾丝弦琴,琴畔青璃炉鼎里的焚香还燃着,只是香气被弥漫了满屋的药气掩盖,竟闻不出是个什么味道。
看来这二殿下并非俗人,宋娴这般想着,绕过屏风往屋内行去。
当她行至屋中央,离最深处的床榻尚且有些距离的时候,忽有一物从正前方飞来,直击她的面门。
宋娴顺势转身,裙摆轻旋,堪堪令那物自她脸侧略过,却分毫未伤。
再回过身来时,那物已然被她稳稳握在掌中,而另一只手上的汤药也丝毫未有撒落。
“好准头!”若是用在骑射上定是一把好手。
宋娴不禁脱口而出那前三个字,后面的话则在意识过来时吞入腹中。
她摊开手向那掌中之物看去,才发现是一柄折扇。
折扇以竹为骨,绢丝为面,握在手里有些发凉。
展开来,扇面上以清墨勾了几支腊梅,想必也是为了暑日里看着沁凉。
宋娴收起折扇继续前行,心里暗道这二殿下好生有趣,大冬天里还握着折扇,偏生还不是为了扇风,而是为了偷袭。
腹诽之间,她已来到床榻近前。
那床榻前尚且还有一道垂帘,却是烟罗轻纱所制,透过帘子可隐约瞧见里面的光景。
“既已命你退下,怎的还立在这里?”一个玉磬般的声音隔着帘幕传来,令宋娴不由的一怔。
从声音中可辨出那帘后之人尚且是个少年,由于卧病体虚,气息也有些虚浮。
不得不承认,这声音着实好听,似月下清泉缓缓流淌,却独独透着股怨毒。
宋娴不禁产生好奇,于是抬头往前方看去。
只见那薄如云雾的帘幕被烛光晕染成昏黄的色泽,并在其上勾了出一个模糊的影。
少年披散着乌发,似乎身着松散的睡袍倚在床头前。
或许是长久以来被疾病纠缠的缘故,映在帘幕上的影显得十分纤瘦。
待了片刻仍未听到回答,少年侧过头,隔着帘幕朝宋娴看来。
虽然隔着帘幕,宋娴仍感觉到少年的目光。
她立刻回过神来,明白过来二殿下是将她当成了方才那个婢女,于是欠身应道:“奴婢是来为殿下侍奉汤药的。”
说着,她正要将汤药呈上前去,却听见那悦耳的声音携着讽刺再度传来:“从俪兰苑端出来的药,怎知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宋娴于是低头嗅了嗅那碗深褐色的汤药,顺口便答来:“这里面有红参、鹿茸、黄芪、炙甘草、还有白芷和干贝,都是提气补血的良药,对殿下的身子有益。”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一口气将药里的成分都念了出来,帘后的李容褀顿了片刻,方才不悦道:“立刻把这药拿出去,本公子不饮!”
他话音落下,宋娴也似被他语调中的怨毒感染,毫无所觉的蹙了眉。
她只当他是小孩子气性,吃药时闹别扭而已,正如她那两位兄长,也都曾有过那么一段时候,格外的叛逆胡闹,好似非要做出些违逆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