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湘村,笙箫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环顾四周——他身在临湘村他自己的小屋里,探查了一下墟鼎——浮沉珠还在,回忆起昨日的点点滴滴,无力的靠在了床上,所有事情串在了一起:原来紫潾是一条鲤鱼妖,她也是临湘村的人,对临湘村有感情,但是因为她的母亲死于村人之手,她下不去手杀人,所以想到了用浮沉珠翻云覆雨水淹村落的办法……紫潾怎么是妖呢?她竟然是妖?!一点也没曾感觉到她身上有妖气,回想起昨日那鲤鱼左鳍的血痕,正是他与她抢浮沉珠时受的伤,肯定是她无疑。
笙箫默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是她救了我?她为何没有把浮沉珠拿走?”嗅着身上淡淡的河水腥味,他弄了捅热水好好的泡了一个热水澡,脑袋靠在木桶边上发呆:“满脑袋都是紫潾的身影,第一次见面在百松林里,她对他充满了鄙夷;第二次,在醉音楼里,她出口不逊,他应对自如,两人互出难题却最终合奏了一曲‘凤求凰’,他见识了她的聪明与才情;第三次,又在百松林她遇险,他相帮,他因救她受伤,她带他入水逃跑,她又救了溺水的他;在临湘村救治疫情时,她与他几乎天天都在一起,点点滴滴,丝丝甜蜜,他永远也无法忘却。“可是,她怎么是妖呢?”笙箫默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水里,过了半晌,哗啦一声,他探出水面:“是妖又如何,是妖也不能妨碍我爱她!”
笙箫默又来到紫潾家门口,依旧用鱼鳞钗走过结界,听得里面有人在吹他的玉箫,似乎已经练的比以前熟练多了,一曲‘长门怨’吹的很是悲伤凄婉。敲了敲门,紫潾打开门,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睛红红的似哭过,她表情淡淡,一言不发的把笙箫默让进客厅。“你来干嘛?”“我想知道全部真相,紫潾,听话,都告诉我好么?”“好,我告诉你!”她缓缓闭上眼睛,睁开来轻声说着:“我娘原本是天宫瑶池里的一条紫鳞锦鲤,一千多年前神界覆灭,瑶池倾倒,我娘就来到了这湘江边的临湘村,她每天都游到学堂里的那个小池塘里,听着夫子们上课教书。紫鳞锦鲤,世间罕见,灵力异常,每条都能修炼成人形,后来她修成了人形,便在学堂里帮工,还一边自己学习,后来因不变的样貌她不敢在村子里呆下去了,就在这里建了这栋房子安了家,她把赚来的钱全买了书。”笙箫默曾经见过,书房里有一整屋的书。
“后来为营生她开始在茶馆、酒楼里蒙面弹唱卖艺。她起过好多名字,紫心,紫菱,紫琪……我娘对临湘村的人很有感情,很多人的祖祖辈辈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渔人们出江打鱼遇到风浪和危险,我娘总是去搭救。所以这里有流传了很久的渔歌——”说着,她低声吟唱了起来:
“江清烟霞锁,孤鸿水中鸥
何人舞长袖,紫衣翩跹飘。
回眸芙蓉笑,杨柳婀娜腰,
湘水女神来,惊疑山中妖。
玉手芊芊救我落水儿郎,
美目闪闪心似菩萨柔肠,
我管她是神还是妖?”
“我娘也教导我要善待所有的人,我们一起救他们,我和我娘相依为命,我基本上从来没离开过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那你爹呢?”笙箫默忍不住问,“爹?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只是听我娘说的,他是个仙人。是我娘在卖艺时认识的,他法力比我娘强,强摘了我娘的面纱,教给我娘很多法术和武功,后来他表白说爱上了她,要娶她,我娘也很喜欢他,但是我娘不敢告诉他她是妖的事实,就这样,我娘把自己交给了他。你知道作为妖都有固定的祭身日,我们紫鳞锦鲤的祭身日就是每月十五的月圆之夜,从日落后到第二日卯时,我们恢复鱼身,法力尽失,鳞片尽褪。那一天,我娘忘记了时间,后来显了真身,再醒过来后他就失去了踪影,没过多久我娘发现她怀上了我。”
“你娘知道他的名字和派系么?就没想过要找他?”紫潾摇了摇头:“我娘说,如果他想回来自然会回来,如果不想回来就不应该去打扰他正常的生活,给他惹麻烦,错就错在她不应该爱上仙,明明知道仙魔殊途,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的。我们从来都没有搬过家,我知道我娘一直在等他回来。后来我娘生了我,我们两相依为命,她一直把我保护的很好,虽然她教给我她会的所有东西,但是从来不让我去卖艺,我只是在远处偷偷看着她。直到半年多前,因为我们救人帮人,得罪过一些山里的小妖,祭身日时因为法力尽无,结界消失,我和我娘从来不敢在家里,都是呆在那个小河湾里度过。那晚,不知如何被村里人发现了我们,他们成群而来,拿着渔叉渔网,我娘为了保护我,自己游走把他们引开,结果却被捉住了。”想起那时他们吃惊而兴奋的喊叫着:“看!这么大的鲤鱼啊!还是没有鳞的呢,真方便,一定很好吃!”紫潾闭上眼睛流下了眼泪:“第二天,我只找到了一堆鱼骨。”她抽噎着说不下去了。
笙箫默站起身,轻轻把紫潾揽到怀里:“所以,你下不去手,想到了用浮沉珠报仇的办法,但是真的看到他们溺水受苦,你又于心不忍是么?”紫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笙箫默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