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不干净的,竟来这佛榻上爬起灰来了!”“佛门清静之地,也不怕让人撞见,遭那天谴呢,晦气,简直晦气!污了老祖宗的眼!”“等等------”一行人便要赶忙退出去,“呀-------”一只纤纤素手抬起捏着帕子盖在自己的唇角,轻不可闻的一声。“那不是伊妹妹吗。”
一行人瞬间安静下来。“别胡说,认错人了,快带老祖宗出去!”那赵氏已然道。“等等。”而那老祖母却颤抖着发了话。她抬起手指来,那布满鹤纹的手,已是古朽,颤巍巍的指着那边道:“告诉我,那是谁?”
“秦。。秦世侄?”
而后便忙忙赶来的董氏,看到内室所情所景,已是背过气去。
“怎么可能。。。。”那安哥儿不可置信的,肩首颤抖着,轻轻后退,踉跄一步。清秀端正的面庞上,那杏儿般的双眼里,满满的皆是不可置信,与恍惚。“安哥儿,安哥儿?”
负有这京都第一美人的名讳,却不洁身自爱,竟与那宁国侯府不成器的不肖子搞到一起。
这梅安与苏伊的婚事告吹,老祖母大病一场,苏伊的名节就此在京圈里算是没了。
沐三,宁国侯府世子,沐字辈,行三,固人称沐三。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纨绔子弟,并着那七皇子一党,斗鸡走狗,强抢民女,烟花巷陌,横行街头,八害略略全了,唯独。不学好。
今日,这本该一团喜气的吏部尚书苏家的府邸,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梅家在这京中的府邸,老祖母病重,苏伊甫一回家门,便病倒了。
“吱呀------”有人推门而入,迈进一只脚来,手中端着的饭菜轻轻放下。“喜儿。”苏伊躺在床上唤道,喜儿听闻她的声音,微侧首,赶忙过来,将她扶起来,在她的身后垫上一个迎枕。“您醒了。”苏伊注意到:“青儿,喜儿呢。”青儿眉眼一动,只道:“主子您大病一场,大夫说了,让您好好将养,滋补不可慢下,这是方才厨房里刚熬的燕窝粥,奴婢给你盛一碗用了罢。”“我要起来。”苏伊只摆手道。“您还未好实落,躺着是佳,大夫吩咐了不让您起来呀。”“没事的。”苏伊轻声道,尔后掀开被来坐起,踢上鞋子走到那圆桌边坐下。
方走过那梳妆镜,但瞧得自己面色惨白,唇色黯淡,身形萧条单薄,竟呈现弱不禁风之兆。
清儿为她披上外衫,她轻拿起一只杯盏来,倒上一杯茶来,那腕上骨节,便轻擦过从那外衫兜中泻落的一枚香囊来,让她那端着杯盏的手便不经文的那么轻一颤,好似便要拿不住。
“安哥儿,安哥儿。”记忆中,那个人站在花下回眼看她:“啊,你是哪家的女孩。”那是那年仲夏,她母亲归宁,她随行时,在那江南烟雨中,与那个不世出的男儿第一次相见了。
“过来。”他唤她过去,她身穿双双金鹧鸪的金缕衣,头扎望仙髻,便这么走过去,向那个让她惊为天人的男儿走过去。
“伊儿已及笄,与安儿已至可谈婚论嫁之年。今年夏,便将这门婚事定下来吧。”
安哥哥。她心下一恸,悸恸之感,竟让她生生整个人好似由内之外,一点一点化成灰。
“金童玉女,金玉良缘,郎才女貌,青梅竹马,世间无双。活脱脱一对观音菩萨身前的仙童仙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匹配的良缘,这世间,怕是若没了伊儿,便再没有女儿可与安儿相配,这世间怕是若没了安儿,也是再没有人,可与伊儿相配了。”
金童玉女,金玉良缘。
她面容灰败,轻笑一声:“清儿你可知,这世间,哪有那最无可救药,最虚妄,最无望的词了?”
“小姐,奴婢不知。”
“金童玉女,金玉良缘。。。”她轻启薄唇:“世间再没有比这八个字,更让人撕心裂肺的词了。”
“这茶好淡,尝不出味道。”“怎么会呢,这可是今年刚采摘的碧螺春茶,从江南水路一路送至,小姐老祖母那边送来的。”她顺手轻轻泼了:“太淡了,去换浓茶吧。”“是,小姐。”
那清儿领了命,却退而出。
恰时微风送暖,苏伊侧首,看向那槛窗外一树花枝子,日光照在上面,熙熙攘攘的。
“安哥哥。”她轻轻笑了:“伊儿怕是与您此生再无缘了。”
老祖母虽疼爱她,可她终究是外孙女,未曾养在身边,她更怜惜的是梅七。纵使那日不轨之事未成,闺名之节已坏乃是不争之实,她决计再无法嫁给他,做他的妻。
苏伊但觉肝肠寸断,不由伏到在侧,只泪落如珠。
而十里之外,宁国侯府,那层层院落之中,“二爷。”透过槛窗看过去,座下忠仆伏着身子,那坐在书桌前的白衣男子闻声轻抬笔,盖了那卷上女子的画绢来,只留一抹袍角,起身来,漫漫道:“找到了?”“找到了。”
韩瑞家躬着身子,手中捧着一尾锦盒,他轻抬手掀开盖子,便瞧见里面奉着的一只翠绿头雁。
他注视良久,春山般的远眉之下,那双瞳仁便好似幽谷深处慢走过的孤狼的瞳,偏生,还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