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侯府内,珠帘轻卷,内阁内一片言笑晏晏。中间一个穿着一身红五蝠捧云的刻丝袄,外罩大镶大滚灰鼠风毛棉缎对襟褂子,头戴镶玉赤金观音分心抹额的老太太便是这汪老太君了,她的面容不怒自威,带着几分慈祥。“老祖宗,您尝尝这个,今年刚上的最新鲜的枣儿,又红又大又甜又脆的,哎哟,甜的我的舌头可不是都要化了。”那汪曼春道。
汪老太君笑了,只笑着说她两句‘顽皮’,张口含了一颗枣儿来。彼年八月正秋,正是江南梅氏和这坐落在京中的荣国侯府最兴盛之时,梅书卉和那荣国侯府三房的嫡小姐咬着耳朵,轻抬手扇扇风,满脸沁着笑出来的红,“哎哟,笑死我了。”梅书容坠珍珠流苏金玉步摇簪轻摇,手中的枣儿赏了身后的丫鬟,“多吃点儿。”“谢小姐。”梅书真拿了那小缠枝莲花小瓷罐捏了一个枣儿出来,樱桃小口轻张,含在口中,嘎吱,香甜溢满嘴中,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来。梅书秋轻握紧手中的攥帕,看着眼前的景致。
丫鬟掀起帘子,鱼贯而入,一盘盘刚洗好的枣儿挨着端来,衣香鬓影的熙攘,换掉那吃空的盘子,再填上堆满的新的红枣儿,一眼看去,红的如此火热,如此热闹,如此光鲜,一批去了,新的便端上去,恰如,一代富贵一朝更替,恰如新人换掉旧人。而那正直芳华的女儿,不知韶华易短,富贵成空,正坐在那窗前,打开柜子来,取出一只箱奁,收拾那今儿上头赏赐的一只珊瑚绿松石蜜蜡的珠花,一对双蝶花钿,比在那乌黑的鬓上,对镜轻轻笑了。
苏伊坐在轿内,任那轿子一摇三晃,便向苏府走去,天边烧起火烧云来,她听见那喜儿惊讶的笑声,道:“小姐,小姐,您快瞧!”苏伊听闻,掀开帘来,但瞧的那喜儿指着那小涑河尽头,水天相接处给她看,夕阳西斜,云蒸霞蔚,一片云彩在那天际,“小姐,您瞧,那是衔珠的凤凰呀!”苏伊抬眼看去,被云衬出的火烧云是一只大写的火鸟的形状,远处形成一颗火珠来,凤凰在天角于飞,仰颈去衔那火珠。而一个小丫鬟又道:“呀,你瞧,那边不也是一只凤凰?”她指着南边另一个方向,可不是一只飞来的凤凰形象,“哎,那里还有一只,还有那里,那里!”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九凤夺珠,分明是梧桐同生,却斗得不死不休,化成残红。
苏伊在轿中,轻轻睁大眼睛。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缚于天。谁都逃不出宿命的纠葛,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苏伊回府,自后门而入,因心下有主意,便向梅氏的院子走去,“四小姐。”一路丫鬟屈身相迎,苏伊轻轻应了,已是进了正房,梅氏房内掌管膳食的一等丫鬟萍儿在那槛窗前瞧见了,赶忙迎出来,笑道:“四小姐。”苏伊应声,尔后轻环顾,问道:“夫人呢?”萍儿有些惊讶,道:“回小姐的话,夫人去了老夫人那里了,方才老夫人通传三房的小姐去寿怡园,好像有事情要通传,您没去?”苏伊脸上一红,啊一声,轻笑道:“方才我在睡觉,没听见,丫鬟说是夫人传我,我还以为是太太,竟是老太太.....都去寿怡园了?”“可不是,您快些去吧,有一会儿了。”
苏伊便转身出去,向寿怡园走去,彼时已至掌灯时节,后院内各处都添了灯,喜儿添了羊角风灯来,掌着往寿怡园去了,放进门前,园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秋虫在井边鸣歇,只有那西厢房的灯亮着,透出槅子窗来,帘子被掀起来,苏伊走进去,一旁侍候的仆妇只道:“四小姐。”语罢,喜儿解了她身上的鹤氅,因是直接来寿怡园,倒没有几个丫鬟跟随,只交给小丫鬟收着,便随她向屋里来。
屋内热气腾腾,正打发人前去添置晚饭,苏伊便进来了,“伊儿给老祖母请安,给太太请安。”苏伊弯腰屈膝道。“四妹好金贵儿的人儿,总是姗姗来迟。”那苏盼首冲其要,轻柔道,无端听着刺耳了。苏伊自觉理亏,没说话。倒是那老祖母半晌发了话,笑道:“好了好了,来了就好,怎的来的晚了?”“回老太太的话,小姐近日总是睡得不安稳,难得今日下午睡了觉,不过是今日困觉睡过了,又不舍得扰小姐的眠,以为过个片刻就醒了,谁曾想到竟是一觉睡到‘柳梢头’,这不听闻消息,小姐赶紧赶过来来。老祖宗,是奴婢的错,和小姐无关,您罚奴婢吧。”一旁轻柔道,语罢便轻轻跪下。苏伊见状,忙抬手去扶她,只道:“是我自己睡过了时辰,哪里和你有关系了,你去当那冤大头干什么。”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娘哪里是饶不了的,就属你这丫头礼数多,快过来。”那二房的陈氏只笑道,出来打了个圆场,问道:“可曾用过饭了?”苏伊弯眉道:“自是没有的,二娘。”她拉她过去坐下,和那二房的小姐苏初恰时坐在一起,只笑道:“感情好,便是个有口福的,你老祖宗这边刚点了上膳,你这丫头就来了。”苏伊弯眉:“沾了老祖宗的口福。”那坐在旁边的一个姨娘笑了,只道:“属这丫头是个嘴甜的。”
便是一盏茶用过,那边仆妇掀帘而入,丫头们鱼贯而入,拎着食盒便进来,在那内间支了张桌子,那老祖宗身边的大丫鬟布置着上菜,第一道是冬笋玉兰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