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飞“噗”的一声差点喷黄笙一脸口水。

    “要不？”黄笙又问，声音从口罩里透出来有些嗡嗡的。

    他没认出南飞来。

    黄笙笑了笑，口罩外面的一双眼睛眯了起来，弯弯的似一弯新月。

    头顶是h大后街的百年老槐树，树荫在黄笙的头发上投下一点点的小光斑。他头发剪短了些，额头上有汗珠，正顺着额角往下淌。

    南飞没回答，盯着黄笙看，觉得他总算没那么娘们了。

    黄笙被他盯的莫名其妙，于是问他，“你要吃凉面还是凉皮？”

    南飞顿了顿，收回视线，“凉面混凉皮成不？”

    “成！”黄笙答。

    他用筷子从装好凉皮和凉面的碗里各夹出一半来，放在玻璃大碗里加配料开始搅拌，一双长筷子抖抖索索。

    南飞开始盯着他那双手看，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是真的很好看。

    他手里的长筷子挥舞的眼花缭乱，筷子搅拌着凉面和凉皮，两者混交在一块儿，泛着黄色的油光，接着撒上作料，加点黄瓜丝，酱油……

    “好了。”黄笙将一碗打包好的混合物递给南飞，“五块五。”他说，“欢迎下次再来！”

    南飞笑了笑，确定黄笙是真没认出他来，心里头有些恶作剧的窃喜。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版递给黄笙，黄笙愣了愣。

    “找不开。”他说，“下次吧，下次给我。”

    “这次不怕我赖账了？”南飞一点不客气的收回钱揣进自己口袋里。

    “不怕。”黄笙愣了下，接着笑，本来弯着的眼睛更弯了。

    他说，“我认识你女朋友，找她要是一样的。”

    南飞：“……”

    他快被黄笙这不要脸的嗜钱如命的性子给气笑了。

    “同学，吃点什么？凉面还是凉皮？”黄笙开始招待后面的学生，忙的不亦乐乎。

    “喂，你晚上还在不？”南飞鬼使神差的就问出了口。

    “不在。”黄笙的声音闷闷的，“晚上这块地儿不归我。”

    “哦。”南飞将手上的打包盒拎紧一些，往回走了。

    走到门口往回看了一眼，见黄笙正笑呵呵的给人装打包盒，活脱脱一副贱样儿，却又与那天天桥上的人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南飞脚步一转，进了小超市，买了一盒黄鹤楼的烟，又走了回去。

    “喂。”他说，“你的钱。”他往黄笙面前的铁盒子里丢了六个钢镚儿，转身欲走。

    “找你五毛！”黄笙喊住他。

    “不用了。”南飞脚步不停。

    “你怕我找你女朋友？”身后传来欠扁的话语。

    南飞转过身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他妈……”

    黄笙呵呵一笑。

    “我们分手了。”南飞说，“你要上赶紧上。”

    黄笙没说话，专注的拌凉皮。

    南飞拎着袋子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h大的bbs上出了一个新的帖子：我的新晋男神，后街凉皮小帅哥！

    黄笙又一次红了。

    第二天，南飞上完上午的课去后街买吃的时候看见黄笙坐在石墩子上数钱，面前的铁盒子里满是钢镚儿，手里拽着几张毛票儿。他用手指在嘴边沾一下口水，然后数几张，再沾一下，又数几张。

    “哟，黄老板发达了呀！”南飞斜倚在槐树下看着他笑。

    “哪里哪里。”黄笙将毛票儿用橡皮筋扎好。

    “我今天看见你女朋友了，跟一黄毛在一块儿。”黄笙将数好钱放在铁盒子里，然后将盖子盖上，开始收拾小推车上的调料品。

    “恩。”南飞恹恹的回答。

    “那个黄毛没你好看。”黄笙将瓶瓶罐罐放到小推车的第二层，发出“霹雳哐当”一阵响。

    “我谢谢你哦！”南飞没好气。

    “我说真的。”黄笙倒是认真了，“那个黄毛，我总觉得……他那头发，太丑了。”

    “呵。”

    “跟我们村门口那张巨幅海报一样。”黄笙将空了的转面的簸箕放到第三层。

    “洗剪吹？”南飞歪头问。

    “不是，我们那儿小姑娘都叫什么‘非主流’，还挺潮的。”黄笙用抹布擦那些溅出来的汤汁儿。

    “你他妈到底是做什么的啊？！”南飞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冲击，谁他妈大中午的要在这儿跟他聊什么破“非主流洗剪吹”啊！

    “农民啊。”黄笙回答的理所当然，“现在改卖凉皮了。”然后他又问，“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南飞：“……”

    “南飞。”

    “哦。”黄笙说，“我叫黄笙。”

    他从小推车里面掏出了一个食盒，“给你的。”

    南飞：“？”

    “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