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满地狼藉的竹片。一柄折断的剑废置其中,沾满尘埃与血迹,已无出锋之时的锐利。
成殇与司诀一动不动地对峙着,仿佛两尊雕塑般,即使露水打湿他们的鬓发,也无人移动分毫。
黏腻的血液沿着他指尖滚落,血色泅染了他整条臂膀的衣衫,凌乱的发丝显得极为狼狈。更为狼狈的是,剑尖毫无偏差的对准他的心口,而执剑的人是成殇。
没有人在面对成殇的剑时还能镇定自若,司诀也不例外。
从成殇拔剑的那刻起,司诀就收起了心中那微弱的侥幸念头,甚至连与之交锋的勇气都不复存在。成殇就如同传闻那般,冰冷而且危险。即使他利用了得天独厚的地势,用言语扰乱成殇的心神。但当成殇的剑挥起时,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叮的一声,长剑入鞘,笼罩整爿竹林的剑光也一同隐匿。
司诀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如同枯枝断裂般喑哑难听:“为何不杀我?我引你来此竹林本就是为取你性命。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还是会杀你的!”
“那是你的事。”成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接近倩?”
成殇对司诀偶然遇见一直持怀疑态度,而他之所以静观其变,则是因为在司诀的身上,他不可思议地发觉到一丝与秦倩相似的气息。他查过司诀,但却很正常,看不出与秦倩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事关秦倩,他不愿意太过草率。可没想到,一时不察却令秦倩身处昨日那样的危险之中。若非他昨日心神不宁,想去看看她,事态该会发展到怎样不可收拾的地步。因此,他决定在今日就解决司诀这个麻烦。
一切如他所想的那样,迷境需要迷迭香为引开启,而他在秦倩房里发现燃尽的迷迭香灰是司诀放的。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听到司诀满不在乎地拿秦倩的安危开玩笑时,他还是不可抑制地动了杀意。
“你想的不错,我与秦倩之间的确关系匪浅。而且是——”
在竹林里晦暗难辨的光线下,司诀脸上浮现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同生共死!”
“世有双生花,音容样貌无一不同,看上去如同一人;也有同命侣。虽然音容样貌各不相同,但命却是连在一起的。前者是天生的,后者却是人为的。男子,是集污秽欲望而生。而女子,必选命犯海棠的女子,在七岁生辰之日,灌注至亲之血,至阴之气,至恨之怨,方可达成。”
听到这里,成殇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口蓦地一痛。
秦倩悲伤绝望的声音言犹在耳,当年那只尸蛊活活咬死的那些人一定汇集了巨大的怨气,他最后要秦倩的那一口,不是让她致命,而是为了给她下蛊,成为同命侣。她这一生最悲惨的经历,居然是因为这!
“不必说了!我知道这个!”
成殇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司诀微愣:“你知道?”
成殇闭上眼:“我知道。这是「阴噬蛊」。”
司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怎么会知道「阴噬蛊」?莫非你是苗疆人?不可能!”
司诀兀自在一旁猜测,电光石火之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你是灵族人!”
成殇毫不否认:“是。”
“难怪你会有那么罕见的病!”
苗疆的巫蛊之术令人闻风丧胆,但却没多少人知道灵族人的存在。
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灵族人就是巫蛊之术的克星。
然而,灵族人生来就体弱多病,且易早夭,像成殇活这么久的实属罕见。更何况要解开巫蛊之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好比「阴噬蛊」的解缚,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你打算那么做?”
“对。”
“那可算便宜我了。”
成殇淡淡道:“我只解开她的。”
“什么?”
“我不信你。”
“你!”司诀气绝,讽刺道:“成兄这招可真高明,在下在保全自己的一条贱命的我同时还要保另一人的命!负担过重也许会来个鱼死网破,成兄觉得呢?
“你很惜命。”
司诀又是一惊。看来成殇令人害怕的不止是武功,还有那可怕的洞察力。
司诀咬牙:“但成兄是否忘记了一件事?”
“我一直记得。”
司诀很坚决道:“你不能杀他。”
“我不会杀他。”
“你不杀他?为什么?”
“因为你想杀他。”
“哈哈!成兄是要卖我一个顺水人情啊!”
司诀大笑,接下了这个人情,以及这个人情后的任务。
秦倩很敬重那个人,如果让她知道当年的幕后主使人是他,必定会伤心欲绝。更重要的是,秦倩还会因此发现当年的真相。整个秦府的人可以说是因她这个海棠女而死,她该会是怎样的心灰意冷。
所以说,成殇饶他一命,又给他一个人情,不过是保护她罢了。
天光渐渐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