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黑云遮住了弦月。
门吱呀地开了,发出的颤音在夜里格外诡谲。
一人乘着浓重的夜雾踏进院内。
他身着纯白的僧衣,竹笠上垂着黑纱。看那身形,应该是个年青的僧人。
阴风阵阵。
一只玉瓶滚到他脚边。
他停住了脚步,顺着玉瓶望去。一浑身缟素的女子倒在地上,像是死了一般。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手却缓慢地取下竹笠。
黑云离开了弦月,月光冷冷露面,照在他取下竹笠的脸上。
是司诀。
他的脸上遍布火吻的疤痕,曾经俊雅的脸,此刻看来犹如鬼魅。
三年前秦倩放的那场火,不仅烧毁了方圆十里的竹林,也差点烧死了他。
司诀捡起那只玉瓶,琥珀色的眼里浮现嘲讽的意味,“秦倩,你也不过如此。”
司诀,不,应该是他现在的身份,绝思和尚,说了一句“有因必有果。你因他造业,也必了结于他之手”,然后在暗中利用巫蛊之术,令成殇的尸首转变为活死人。成殇的尸首才刚刚有些的异样,她就饮毒自尽了。
其实,若她相信成殇,就不会如此。因为,成殇虽然死了,但他不愿伤害秦倩的意志却留在了尸体上。所以,即便司诀动用了上乘的巫蛊之术,却无法让成功地让成殇转变为活死人。他的尸首开始腐烂,是他拼命抗拒巫蛊之术的控制而毁了留情丹功效的缘故。
海棠娇艳而浓密,轻轻落在秦倩苍白的脸上。
她并没有死。
司诀早已将瓶中的□□暗中换成了另一种毒,一种令人失去知觉的毒。
倒得多谢她的自私了。现在,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止他。
他却偏偏什么都没做。
这就是他处心积虑要得到的女子,差一点就得到了她。
乡野客栈里匆匆一瞥,他就知道她是和自己的命运绑在一起的人。
但她的身边有个成殇,名动江湖的剑圣。倘若贸然用强,必讨不到便宜。所以,他设计了扬州的偶遇,为的是接近她。他刻意表示出对她的好感,为的是引起她的注意。他依旧流连花丛,但开始只倾心那些绿裳女子,特别是像她的女子。因着她喜绿衣,更让人产生他情场失意、却在寻欢作乐时忘不了她的错觉。
可惜,她心里只有成殇,根本不为所动。这却更激发了他的占有欲,从来没哪个女人,是他得不到的。
成殇是他生平见到过的最强的人,但司诀还是发现了他的弱点,秦倩。而秦倩有太深的心结。于是,他想到可以利用她的这个心结,来达到目的。
此举不仅卑鄙,而且无耻。他向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人谩骂全当茶余饭后的笑谈。更何况他要完成多年来最大的心愿,当然要不择手段。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唯有那个绯衣少女的出现,以及对她的感情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她名字叫花轮日,自己总喜欢唤她“日儿”。
她就像三月阳春的日光般明艳动人,率性自然的眸子犹如森林小鹿那般干净,而且总闪烁着慧黠的光芒。
跟她在一起,会感到很自由。
那真是一种奇特的感觉。
像注入清洌的泉水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有意义起来。
在外人眼里,自己是江湖中最离经叛道、行为最不羁的妙手圣医,怎会不自由?
随心所欲不假,但他却从未感到自由。越是恣意妄为,他就越床木不仁。他颓丧地感到,无论做什么,都有一个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带着漫不经心且嘲弄的笑。这个人,就是命运。从来,他就像木偶一样,内心空虚,任命运牵制,深陷在仇恨的污暗里。可悲的是,他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而她,是唯一一个把阳光投进他内心的人。
如果说对秦倩是一种占有欲,那么对于日儿,自己是什么感觉?
是……是喜欢吗?
“绝思,大功便要告成,你为何如此犹豫不决?”
身后传来清浊的声音,司诀眸里才升起的一点光亮,转瞬即逝。
如同沉寂已久的灰烬忽然爆出一簇耀眼的火焰,不多时却又归于寂灭。
像他这种体内流着肮脏的血、没有心的人,怎么会懂得喜欢。
他回头,慢慢转过身,面上挂着冷冷的笑,“是师傅啊!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来人正是人称圣僧的忘空大师。虽然已是耄耋之年,双目却是炯炯有神。此时,他眼中的精光锐利如刀,与平日里的温和慈祥截然不同。
忘空愠怒,“天降异兆,海棠反季。正是舍利出现的最佳时日,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你已经失手了一次了!”
司诀捣弄着手中玉瓶,“我反悔了。我可已经剃度了,现在是法号绝思的僧人,我可不能破戒。”
忘空愠怒,手中法杖直击地面,地面闷地作响,法杖上金环相撞,海棠花落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