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宿鎏金的双眸在烈焰中更显韵致,也多了几分压迫感。剑子不以为然,只管着继续斜躺着继续睡着,不经意吹进房间的风,叩响了房檐上垂挂着的风铃。龙宿闻声,便往悬挂风铃的方向看去,不执一言。
从外头飘进了几片竹叶残枝,落在窗框边上,剑子起身将竹叶都小心翼翼的拾起,放在手心。而后,便打了个欠身。
竹叶已有些泛黄,却是不同于季节的象征。
剑子双眉紧皱,站在窗下月色朦胧氤氲的空气中,阖眼沉思。龙宿悄悄站在剑子身后,捻起剑子的白色发带,稍一用力,白发像被解开禁锢般,顺势而下,与一袭素衣缀以些许样式的道袍相同。一时间竟叫人分不出是发端还是衣襟。
正在剑子未反应过来之际,耳边只听得龙宿清冷的声音:“夜真深了,剑子,汝陪吾可好?”
“耶~正因是深夜,所以更要观赏这难得的月色才是啊。龙宿。”
剑子唤的这声,语气明显有些低沉。龙宿闻之便是苦笑,刹那间鎏金眸子一闪,视线与白衣男子相对。四目相对仅仅一瞬,剑子随即走至茶炉一边,沏了杯茶,向龙宿面前递去。却在龙宿的手指将要接过时,突然回收,道者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龙宿,将之慢慢饮下。
龙宿出手便是将剑子腰带处的龙头白玉取下,腰带被解开的同时,繁复的道袍散开来。剑子在闻着昙华气息中,忽感双目发涩,最终抵不过沉重的困倦,昏睡过去。
“那吾就陪汝,观赏难得的月色,是否比得上豁然之境的星空。”
剑子是在感觉到右肩处传来的痛感中,惊醒的。
“龙......”未待剑子说完,龙宿便已抵住了剑子的薄唇。
是日,剑子醒来时,发现自己衣整凌乱,却对昨夜发昏之时短暂的清醒发生之事,浑然忘记。
北岐山,是隶属于北边,旧沧垣国的横沟与壑国交界处一个分叉口,魏然耸峙的山脉。曾经是两国之间重要的军事枢纽栈道。自从旧沧垣国亡国后便归入临近的横沟,不过横沟得到北岐山是想以之扩大疆域,使之在未来面对壑国大军压境之时,不会第一个就将其以一方泱泱小国,随便指派数百将士,就能叫横沟不存。
说到底也是保命的手段,虽然这么做意图明显,却也不至于叫横沟在旧沧垣亡国之后成为下一个目标,也能够和壑国就这么两厢各自晾着,壑国自然也不会大意。虽说横沟将北岐霸占不具任何理由,即便有横沟壮大,与壑国之兵力相较仍是相差甚远。但现今的壑国国君掠羽公子却言不可妄动。
掠羽公子,壑国老国君之次子,实为玄灵长公主之长子。全因当年最初接生婆在贵妃侍女的指导下抱错婴孩,而成为次子。
老国君到死也不自知,一直蒙在鼓里,王后也就是现今的太后,也是到了掠羽在宫中哗变之时突然闯进其寝宫才知晓,至于掠羽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数甲子前,六月飘雪,一名弓腰着青衫的老者,正欲回家中途,见到雪地中的一名昏死的三岁孩童,便将之抱回。
那名孩童正是现今的剑子仙迹。
按照这老话讲呢,六月飘雪,一定是有什么冤情。但将孩子抱回后,孩童却对事情全然不知,老道也只好作罢,不再过问。
六年后,老道向小剑子辞别,前往壑国游历,却见到一名与之容貌相似、年龄相仿的孩子。老道疑惑,上前询问路人才知道是壑国国君之次子。老道觉得奇怪,却没有再深问下去。现在这个家国分裂的时代,能保全自己躲过一次又一次的铁马金戈,已是难得,更何况此事还会牵扯到皇室尊严。若是真兴师问罪起来,只怕又要是一番战乱,百姓流离失所。
又过了两年,掠羽公子到老道住的山上拜访,言说“特来向先生请教一事。”这时的老道已经快要达至无我,羽化登仙的境界。不顾外头剑子的拦阻,但见掠羽一身黑色貂裘,玄色长衫,墨色发丝只简单用了根玉钗固定,脚登长靴。
老道示意剑子退至一旁,不必离开。
“公子光临寒舍,不知所问为何?”
“先生自知。”
老道恍然,褐色眸子一闪,随即又恢复平淡:“公子以为是如何?”
“北岐山。”
“公子是多虑了。”
“先生又如何担保?”
“清风。”
掠羽闻言先是一怔,而后便向老道拱手同随从离去。
剑子自然不知道师尊口中的“清风。”所指为何物,或者可能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一个足以能让掠羽知难而退的人。
那日送走掠羽后,剑子便知晓自己曾有个兄长的事实。师尊把当年怎么遇到他的经过都告诉了他,还说当年是因为烧得太厉害,好不容易保住命了,结果还是影响了些记忆。现在,剑子感觉他的记性,开始比少时更难记住发生过的事情。
难道是少时因病而留下的病根?还是......
剑子起身,换了件道袍。系上腰带时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