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人对面着紫衣华裳的男子,只是淡淡的笑了,荡着笑意的琥珀色眸子半眯,看着面色无任何更改的素衣人。
“好友是想留在这里了。”
闻言,梨涡更深,并没有回话。
道者伸手似乎想要轻抚龙宿肩上的几许落灰,手还未完全触碰到肩上,便停滞在空中许久,才犹豫的收了回去。洞内光线忽明忽暗,即便是此刻两人中间相隔距离不大,面对面站着,依然看不大真切对方的面部轮廓。好像两人周身被黑暗包围住一般,所有曾经在对方目光滞留过的地方,都隐没在那方属于寂灭的黑色幕布,就连彼此的神情都带了些凛冽的决绝。
龙宿一袭紫衣大部分都因着跳动不明的火焰,颜色更深了些,与剑子白衣相比,更显暗淡。独留那对琥珀凤目与眉心间那抹鲜红色的朱印,依旧亮眼。
地上半截没入石子地里的火把,是先前掠羽走前留下的。
烈火灼烧着剩下的半截枯木,洞外不时凛风呼啸,一道劲风过后,被“吹灭”的明火又重新复燃。只那支撑着焦躁狂动火光的断枝隐隐露出摇摇欲坠的征兆。
要以此地为牢,将两人都封锁在这里,除却掠羽对狭渊谷的熟悉程度,光以结界将洞口锁住仍是不够的。
道者随即转身往身后看去,然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冥想,既然掠羽能带他进来,那么掠羽往更深处走进去,就代表里面有能够让人休息的空地?也许空地后方就连接着另一个出口也为可知。
这么想着,待他回转身子,发现龙宿已不知何时手里多了好些木头。
照那木头上面所缠之棉布推断应是自洞外取得的。
“结印如何形成,汝应最为清楚不过。”
如渊深邃的眸子突然暗了下来,他是清楚,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是抱着不使用这一步的心态,然而现在龙宿却淡然的这样告诉他:唯有结印一法。
结印启动之后的反噬力极其强大,即便是像龙宿和剑子这样的先天,都无可奈何。
将手中拂尘换了手,而后低着头看着左手掌心,上面掌纹深浅不一,纹理相互交错间竟隐隐有形成不大的阵形。
道尊曾言,最好永不使用粉痕。
然而道尊虽然是这样告诫过多次,还是明里暗里的将粉痕启动口诀传授给了剑子。大概是道尊自己也清楚,粉痕已完全植入剑子体内,要是有日封印爆发他自己有所感念,终究还是会觉察。
不过道尊从未对剑子说过他自己身上就有粉痕这桩事实。
若将粉痕原本的阵圈与符文全然颠倒呢?
想到这里,剑子没有接过龙宿欲递给自己的火把,而是略微抬眼凝视了会儿在火光映衬下的凤目,便往狭渊谷内部走去。身后的龙宿似是呆滞了一下,这才快步跟上剑子。
而两人走到深处,见中央地下石块齐整排列形成弧形,一名身穿玄衣的青年男子正靠在石壁边上打坐。那男子正是掠羽,大概是此间谷内光线不好,加上掠羽更是惯常着玄衣,除了他那张与剑子几近相似的脸,几乎是很难将他分辨出来。
再观掠羽身后那方石壁,上面刻着毫无规律可言的涂鸦而成的某个部落文字,看上去更像是个小孩子的画作。
掠羽为何会对此谷内各中缘由如此清楚?
仔细看那随意刻上的文字与图画,落笔的劲道与掠羽如今的手笔竟有□□分相似。
难不成......是在这里教掠羽的?
贺归教徒弟的方式真是特别......
此时,掠羽像是调息完毕,顺势起身,抖了抖云锦衣袖上沾染到的一些尘土。而后将视线慢慢移到了龙宿与剑子二人,并且挨个儿将他们打量了番。
良久,才开口道:“让吾想想,假冒国君的罪名该如何惩办。”
道者却是不慌不忙的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扫,温和回道:“吾假冒乃是经过贺先生的首肯,既然兄长将所有物事全权交由贺先生,那么吾行事,自是不必问过兄长了。”
“别以为你每次都能把吾绕过去!”
“是,在下一直都能让兄长听话。”
一旁的龙宿看不下去,抢在掠羽回话前头,道:“汝们......兄弟相处的方式也甚是特别。”
言毕,鎏金凤目轻眯,却将视线落在了那石壁上的符文和壁画上。
“你......很好。吾行事,还需要听你?”
“既然由吾接任师尊之位,兄长又为一国之君,国君若行了悖逆之事,那么请问兄长,身为壑国国师的吾,该如何?”
“你该如何便如何,自是不必过多考量吾。”
“那么兄长又何必要考量吾呢?”
闻言,掠羽当即转过身来,走上跟前,凑近了剑子。清楚的看着面前道人那雪白的睫羽与那对同自己相似的眸子,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有轻微闪动。
一句话在口中,然而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发不出一个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