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还发生了一件事,郁子苏回来了。
郁子苏红润的脸色比殷世遥还要健康,脸上都是满足的微笑。
殷世遥知道,随着这个人的出现,另一个人也会出现,刚刚过去的冬天一定给两个人带来了许多温暖,而这种温暖时不时从郁子苏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看到手下安然无恙,王阁领面露笑容,但很小心地什么也没有问。
“子苏,以后小心点,别再冒失了!”陆离也笑着说。
既然大家都那么高兴,殷世遥觉得自己也没有不高兴的理由,可是想了半天,喜悦的心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倒是郁子苏十分主动:“世遥,冬天真冷,不过他家里暖和,比这里的房子暖多了!”
家?楚有家了?也是,他不再是梅花暗卫,可以不受拘束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一个家,两个人。
其实冬天不冷,现在才有点冷。
“有个家,真好,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殷世遥说。
郁子苏摇了摇头:“身份不同,住在一起会连累他,不过就算现在回来了,他也会来找我。”
是自己让楚带走郁子苏的,现在这样不正是自己希望的结果?殷世遥忽然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不光是周围的人和事,还有这个世界,都和自己再没关系。自己站在这头,世界在另一头,遥不可及,影像模糊。
就是喝下忘川水又有什么用?所有的刻骨铭心都化作了南柯一梦,与现实反反复复交错分离,斩不断,理不清,自己需要的不是忘却,而是毁灭,干干净净,什么也不留。
“世遥,世遥?”
殷世遥回过神,发现陆离正奇怪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不舒服?”陆离关切地问。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殷世遥笑了一下。
“没事就好,刚才王阁领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没听清,说的什么?”
其实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许纪昌和之前失踪的宋越之行踪被发现了,圣上下令不留活口。”
宋越之?殷世遥想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宋大人的名字。
“在哪?”殷世遥问。
“城里一个商贾人家里,世遥,这次不带人,办了事速去速回,大人在问谁去。”陆离小声说。
殷世遥抬起头迎上了王阁领正在逡巡的目光:“我去。”
郁子苏刚刚回来,陆离平素又不喜好杀人,殷世遥的领命正中王阁领下怀。
“世遥,虽然没什么危险,但也不可不防,毕竟是逆党。”王阁领叮嘱说。
“属下绝不辜负圣上和大人。”殷世遥少有地回复了一句。
这是个没有任何难度的任务,殷世遥多少有点遗憾。最后一次,平淡结束,从此,心狠手辣也好,冷酷无情也好,世间再无此人。
窝藏钦犯,商人也须一并清除,殷世遥只打算取三个人的性命,就放过了仆从家人大概三十余口。许纪昌一看是殷世遥,战战兢兢说:“殷大人,上次你问了我许多问题,这次你可以直接问他本人。”
南宫楚在附近?
殷世遥笑了笑:“没必要了。”
商人是第一个死的,接着轮到许纪昌,喊了两声“景云”,没喊到第三声就断了气。殷世遥心里很平静,南宫楚也好,慕景云也好,都随着这个世界渐渐远离,终将与自己分隔开。
宋越之可能是个重要人物,就在殷世遥准备一剑结束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南宫楚终于出现了。
人如朗月,影如清风,漂亮的眼睛里星光闪动,扬起的嘴角似乎带着一抹微笑。
他的样子四年都没有改变,何况只是一个冬天?殷世遥想,曾经和这么漂亮的人彼此拥有,上天总算待自己不薄。
笑了一下,殷世遥挑开了南宫楚阻挡自己的剑,再一次刺向宋越之。
这次殷世遥尽了全力,就是死在南宫楚手里,也得是在完成任务之后,心里一平静,手里的剑凶狠凌厉,招招致命。
南宫楚退后了几步,同时把宋越之拉到自己身后。
“景云小心!”宋越之不止一次大喊。
殷世遥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斜跨出一步晃了一个虚招,两把剑即将碰撞的瞬间,殷世遥的剑脱手向南宫楚身后飞出,成功完成了自己最后一次任务。
南宫楚的剑已经来不及收回去,殷世遥也没有躲,这个巧妙的动作只到杀掉宋越之为止,没有后续,也不再需要后续,下一个瞬间,一切都该结束了。
但殷世遥带着期盼渴望的心情瞬间就变成了惊愕,南宫楚的剑就在即将刺进自己胸膛的时候忽然改变了方向,身体也扑了过来,而改变方向的剑正对着扑过来的身体。
收不住惯性的时候,这是唯一的本能反应。
他不要命了吗?!殷世遥闪电般握住了剑刃,硬是没有让它刺入南宫楚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