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竹林比我想象中的要大许多,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一条蜿蜒的鹅卵石路斗折蛇行,鹅卵石上还长着厚厚的青苔,路上也积了些许枯落的竹叶。看来这个地方,并不常有人打扫。相比压抑到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永巷,这里给人一种怡然自得的闲适。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皇帝陛下喜欢常常来这个地方呆着吧。
我继续缓缓前行,往竹林里头走去。柔风轻轻拂面,周围的竹叶随风摇摆,沙沙作响,像极了我小的时候,与母亲还有明渠在田庄里头的光景。我不禁哼起了小时候那首熟悉的调调: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再往前走一点,我竟看到了一件小茅庐。那是一间用竹子和茅草搭建的小屋,与永巷随处可见的殿阁相差甚远,却另有一番宁静致远的感觉。想不到后宫之中竟然有这么逍遥的地方。茅屋的门虚掩着,窗户上的草帘也被拉起了一些。竹林里头的光线有点暗淡,窗下,一盏昏暗的小油灯闪烁着光芒,映照出那个灯下正一本正经读书的布衣男子。
他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白色布衣,头发竖起,只戴了一根寻常的白色发带。看上去就跟养父一般学识丰富,一表人才。我不禁凑近了过去,想多看两眼。不想,竟然不小心碰到了门外挂着的风铃,一阵叮咚作响。
“谁?”
屋里的人警觉地大喊。
“不是说了此刻任何人不许打扰吗,难道暴室里头去了一个张宫人,还不够吗?”
天哪,这人就是皇帝陈愈?我吓得整个人不知所措,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被刚才那个野孩子给作弄了。想着自己区区一个没有封号的家人子,要是进了暴室,估计就要死在那里了。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方向,撒腿就跑。
但是我错过了这个竹林的地理环境——除了来的时候的那条鹅卵石小路,竹林其他地方根本无路可走。我原本以为绕开鹅卵石路,我可以另辟蹊径,结果没跑两步就被竹枝勾到了裙子,动弹不得。匆忙之下,连我的鞋都少了一只,脚还被划破了。
“你是谁?”我听到陈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里面透露出皇权的威严。
我吓得不知所言,索性用双手捂住我的脸,断断续续的说:“我是永巷北所里头的家人子……是一个叫晦之的小孩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我保证我什么都没看到!”说罢,我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那只脚,道,“我……我的鞋掉了……你可曾见过?”
他突然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凑近,开始打量着我,突然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朕虽从未见过你,却不想你竟然能与晦之有此缘分!哈哈哈哈!想必那孩子定然是喜欢你,才想办法把你引过来见朕的!”说罢,他伸出一只手,示意要把我拉过去,道,“过来坐吧,你的脚受伤了,朕帮你包扎一下。放心,此处僻静,除了晦之,就连皇后与宸妃也不知道此处。你不用担心自己到了永巷里会有什么事。”
我这才小心的拿开掩着面孔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把一只手搭了过去。还没走几步,就被他横抱了起来,然后他便朝着茅屋的方向开始走去。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觉得莫名的安心,这种感觉是我之前从未有过的。他也微微笑着,丝毫不在意我不小心打破了他本该宁静的小世界。
到了屋子里,我才看到屋内的陈设竟然如此简单。不过是一张床榻,一副几案,一盏灯,还有一旁堆积如山的卷牍。他把我放了下来,赶忙去旁边取了干净的布帛替我擦干净伤口,包扎起来,然后从腰间拿出了我刚才丢失的鞋子替我穿好。
“下次不要到处乱跑了。“他指了指我的鼻子对我说,又盯着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在我眼前的人就是这个帝国的九五之尊,一下子慌的忘记了教养姑姑交给我的礼仪,慌乱的跪下,行了一个礼道:“妾,郑氏云罗,永巷北所家人子,参见陛下。陛下长乐无极。”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原来是北所的人,难怪朕从未见过你。也罢,今日权当你我有缘得以相见,以后见面的机会总会是有的。北所日子清苦,改日朕与皇后知会一下,给你在十二殿收拾个地方出来吧。”
他不是在匡我吧?
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可以这么的幸运,但同时我心中也产生了因因担忧:自古北所女子迁居十二殿的几乎没有,如今杨氏专宠,巴不得永巷别的女人都被迁到北所去。要是这个时候以一个家人子的身份回了十二殿,不是往杨宸妃刀口上撞吗。真不知道此刻皇帝起的什么心。想起前不久刚刚去世的董婕妤,我心有余悸,只得摇了摇头道:
“陛下,妾区区一家人子,身未分明,不想去十二殿。如今杨宸妃专宠永巷,十二殿妇人除了那几个家世殷实的世家女子,其余多半被贬去北所。陛下此刻让妾回十二殿居住,不进会遭到杨宸妃不满,永巷其他女子也会妒火中烧。届时妾成为众矢之的,必定性命不保。陛下此举,无异于赐妾一死。与其日后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