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月下的马蹄声清脆而急促,幽篁心中焦急,策马跑在前头,与其余三人拉开十余丈的距离,一头扎进安国寺前浓密幽深的树林里。酋叹了口气,亦在马臀上抽了一记,跟着他冲了进去,随后是玉心与狄戎。
其实墨文君所托并不困难,便是之前冰心堂的碧梧掌针与小弟子疏影失踪之事。碧梧原是墨文君生前恋人,却在牡丹镇内为疏影暗算杀害,随即疏影又向安国寺逃了。当时在场的除墨文君外,还有一男一女两名侠士目睹了一切,立刻追了过去。而迄今为止,已经足足三日没有音信。
墨文君忧心忡忡地道:“那两位侠士也是好心,身手功夫亦非平庸。但近些日子安国寺附近魔气萦绕,动荡不安,只怕此去凶多吉少。我轻易不能离开牡丹镇,不然必定要亲自去寻。”又对幽篁道,“对了,他们乃是姐弟,弟弟是太虚观门下道长,而姐姐却出自于鬼墨门下。”
幽篁一惊,道:“鬼墨?!鬼墨门人数量不多,每一个我都认识的。她叫什么名字?”
墨文君皱眉思索,半晌道:“嗯……鸩……对啦,弟弟叫做鸩酒,姐姐叫做流香。”
“流……流香?!那可是司空的弟子,我的师侄女!!”幽篁跳起来就往外冲,“安国寺对吧?我现在就去!!”
“诶,你等等!”酋道,见幽篁的身影在花神祠外一闪就不见了,不由恼火地往墙边捶了一记,人却也跟着出了门去,声音在面具覆盖之下闷闷的,“……莽撞的混蛋!”
玉心和狄戎听着酋铠甲发出的金属撞击声飞快地远去,生怕追不上似的,相互对望一眼,同时笑出声来,只觉从未见那位优雅从容的魔侯如此急急匆匆。
***
本该是宁静庄严的寺庙,夜晚看起来却阴气森森,奇诡莫名。漆黑茂密的树木层层叠叠,遮蔽了头顶落下的月光,若无四周漂浮在空中若隐若现的鬼火,便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若是平常,林子里总会有些小动物窸窸窣窣的声音,然而此刻若无几人行进时的脚步与马蹄踏在落叶上的声音,周围便寂静一片,不见丝毫生机。
幽篁站在原地,用师门特有的秘法试图联络那叫做流香的女子,却半天不见回音。正在寻不到一丝线索一筹莫展时,一阵女子的歌声不知从何处飘飘荡荡地传了过来:
“春月融融,清水涓涓;
桃华飘零,夜莺轻啭;
寤寐思服,秘而不宣。
夏日炎炎,赤水汤汤;
蛩催机杼,采莲南塘;
君子于役,何时归乡?
……”
那声音空灵而轻柔,在一片黑暗中忽远忽近,忽东忽西,似是满含春风不尽桃花攒粉的喜悦,又有雨雪霏霏行道相迟的哀伤。只不过听得一刻,四人当中力量最浅的玉心便晃了几下,险些软倒。
狄戎慌忙扶住,同时伸手捂住她耳朵,玉心才终于缓过神来,神色颇有些紧张,道:“萦尘!是萦尘的歌!!”
狄戎道:“墨公子没猜错!果然是她在这里!!”
幽篁心下更是焦急,他深知自己那师侄女平日练武虽然十分刻苦,但萦尘却是幽都灵力最高的承影魔之一,两者相较显然萦尘占尽优势,连忙道:“我去寻她,你们——”
玉心道:“当然是一起去!上次在她手中吃了大亏,这次可要好好扳回一城!”
拨开层层林木,循着声音一路往前行了约莫半刻,忽然一片豁然开朗,树林之间是一大块空地。空地中央搭建着一座造型别致的木屋,四周挂着素雅而轻薄的绢纱,随着微风飘然而舞,看起来甚是美丽。此刻木屋前正站着三人,其中一男一女似乎受了伤,相互扶持着努力不让自己倒下,便是流香与鸩酒姐弟。而萦尘则面对他们站在不远处,容颜艳丽而带着一丝媚意,身着淡紫色绞纱长裙,腰部掐得极紧,显得身材尤为柔婉动人。
“……秋风瑟瑟,弱水泱泱;
片羽不浮,兰摧玉殇;
鸿雁托书,夜来煮酿。
冬雪霏霏,灭水茫茫;
松柏常青,冰覆三丈;
既见君子,云何夜长?……”
这最有名的幽都歌姬依然幽幽柔柔地浅吟轻唱,众人只觉她歌声充斥在脑间,随着旋律拔高,头一阵一阵地发晕,而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热,心脏怦怦地简直要跳出腔子,立知此曲有扰乱神智催发情欲之功,连忙各自收束心神。而她对面的那两人亦在拼命抵抗,显然已经快到了极限,太虚的脸比他的鬼墨姐姐还要惨白可怕,咳嗽两声,呕了一口血,尽数洒在脚下泥中。
隐身树木之后的三位魔将都有些为难,他们看在墨文君和幽篁份上,必然不能伤这对姐弟。然而萦尘的歌声重在扰人心智,倘若攻击时一个不慎,或者那曲子出了什么变故,就很可能连带着重伤那两人,此后一辈子心智全无也极有可能。
这时却是幽篁动了。他手执长毫在空中虚画几笔,模糊的光晕之中一把琴落了下来,尾部有沉沉黑迹,宛若被烈火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