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淅沥的时候,青雨就已经离开了被雨浸润得近乎墨绿的竹屋,来到了遗忘竹林的深处。
一个人走在有些许泥泞的土地上,染有雨滴的草轻掠过他的长靴,弄湿了他的裤脚。
“这可是我唯一干的衣服了。”仿佛有些无奈地开口,声音略微低沉,却不浑厚,是一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嗓音,“如果弄脏的话,小衣,你会不会替大哥洗呢?”
终于止住脚步。视线落在那一青色的墓碑上,许久以后,青雨才蹲下身,脸上带有微微的笑意:“看来,你会先骂我一顿才对。”可是骂完以后,她仍会替他洗。那个少女,一向都会替人着想。
“我昨天刚刚从城中回来。城中一切都很平静。追鸿大师兄他们都过得很好。我应该告诉过你大师兄已经成亲的消息了吧?昨天我在街上看见了她,一身红衣,真的是很漂亮。有这样的妻子,大师兄应该会很高兴吧?”
顿了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青雨的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微笑地续道:“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至少没有血腥和杀戮。还记不记得,以前你曾经一直缠着大师兄,要他不要走镖了,说江湖是非多,说不定有一天,你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眼底有阴郁的光,但立即散去。他垂下眸,左手状似无意摘下一片青叶,轻轻拂拭上面的湿润:“可是,爹说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我一直以为可以躲得开,可是没有想到,终究还是躲不过。”
话到后面微露冷意。看不出他如何起身,扬手,只觉眼前有一抹绿意迅疾闪过,随即有一个人从竹林上空摔下。
声音很闷。因为地上湿润,青雨料定身后的人不会死,所以也没有转身:“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出这个竹林,请你们家主子不要再纠缠下去了。”自半年前他拒绝一个要求他出遗忘竹林的人以后,就不时有陌生人进这个竹林。是监视他抑或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不去想,也不愿去想。
“这半年来辛苦你们日夜守在附近。可是,我既是答应了小衣不再出这个竹林,我就会做到。所以,请你们以后不要再出现了。”半年已是极限,若再这样下去,他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苍白修长的指收了又放,似乎在极力压抑心底翻腾的杀意。因为下雨,气温有些低。鼻端充斥着青草和竹叶的芳香,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略飘过的淡淡的血腥味。瞳孔有些收缩,但仍是很耐心地等身后的人出声或离开。
“……你不出去,那么,你是永远也不打算替小衣报仇了吗?”
低低的声音响起,却有些中气不足,明显是受了伤。然而听到那样的声音,青雨单薄的身子在细雨中僵了僵。
垂下收放不定的手,青雨缓缓转身,定定地看着不远处脸色苍白、一身青色衣袍的男子。
“你……”
“怎么,不认得我了?”男子自嘲地笑了笑,垂眸,掩住眸中的神色,“两年不见,你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
左手扶住最近的一棵竹子撑住受了伤的身子,右手放开有些郁结的胸口,平展在慢慢向他走近的少年面前,“没想到只是一片青草叶就让我从竹子上摔了下来……”
“你的伤不是我发出的草叶伤的。”青雨皱眉道,宛若少女的脸上有一丝恼意。他细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发现胸前的衣裳都快被血给染透了。
原来……原来血腥味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不同了,让他以为来的是另一个人了。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不是无影门的门主吗?为什么你的手下会让你受这么重的伤,大师兄?”他的武功虽然不是最强,但也不是很弱。昔日在镖局中的诸位师兄弟中,能伤到他的并不多见,那么,今天又会是谁伤他到如此地步?
扶追鸿坐下,见雨已停,毫不避嫌地拉开他的前襟,暗暗心惊他会有那么深的伤口:“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要跑到这里来?你的属下呢?”小心地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污血,许久都没有听到回答声。微恼地抬头,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大师兄?”他奇怪地叫了一声。
“我想看看你,所以就来了。”沉默了许久,追鸿终于应道,不见血色的俊朗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的笑意。他感受得到他的气息,单单是这样,便觉得整颗心都安定下来,“我只是想来看看。我没有什么事,这伤很小,我没事。你不喜欢别人来这里吧?那我走……”
他挣扎着要站起,然而还未等他站定,便觉眼前一黑,全身往下跌。
“大师兄?大师兄?”
慌地伸手扶住他。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男子,青雨轻轻地叹了一声,想要将他扶到林中的小屋中,然而转念一想,忆起近年来他鲜有受伤,不备药。寻思了一会儿,他看向不远处的墓碑。
“小衣,大师兄受伤了,流了很多的血,我必须将他送到无影门去。小衣不是最喜欢大师兄的吗?那么现在大哥为了他而出了这竹林,应该不算是违背和你的约定吧?”
“青雨,你怎么站在路中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