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有记忆开始,家里就从来没有一天的安宁。爸爸是个酒鬼,整天只知道往有酒的地方跑。如果不是喝得烂醉如泥,神志不清,他是绝对不会回家的。妈妈是个赌鬼,整天只知道往有麻将的地方跑。如果不是输得身无分文,意兴阑珊,她也是绝对不会回家的。
我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他们会慈祥地对着我微笑,会无奈地抱着我哭泣。我知道爷爷奶奶对爸爸妈妈的所作所为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我的身上。
为了让爷爷奶奶高兴,我努力地在幼儿园里好好听老师的话,认真完成所有的作业。我天真地以为这样子就可以忘记不负责任的双亲,就可以获得小伙伴的认可,残忍的现实无情地撕碎了我的幻想。
不管我怎样讨好其他小伙伴,他们总是不屑地看着我,高昂着头,轻蔑地说:“我妈妈说过,不要和家教不好的小朋友一起玩。”不管我怎样哀求其他小伙伴,他们总是喜欢往我身上丢石子,一边做鬼脸一边大笑着跑开。空气里回荡着他们童稚的声音:“大醉鬼,大赌鬼,生出一个烂小鬼。”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会拼命地哭,拼命地解释说我的爸爸不是醉鬼,我的妈妈不是赌鬼,我更不是一个烂小鬼。但是没有人理会我的委屈和伤心,他们依旧我行我素,依旧以捉弄我为乐。到了后来,我明白自己越是哭泣,越是软弱,只会让他们越兴奋,越有成就感。所以,我学会了对一切侮辱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应对他们的嘲笑,哪怕我心里难过的要死,难过地想要打人。
这些长着天使面孔的小撒旦们见往日的讥诮再也达不到原先的效果,不禁很是挫败。但是他们很快又想到了新的方法折磨我,新的方法羞辱我。不知道是谁发现了我对爷爷奶奶不一般的感情,他们便在这上面做文章。
第一次听见他们辱骂爷爷奶奶老不死的时候,我狠狠地咬住了牙,强迫自己回家去。因为爷爷奶奶不希望我在外头惹是生非,因为我不想让世上唯一爱着我的家人失望伤心。可惜,不是你不惹麻烦,麻烦就会离你而去的。小撒旦们的言辞越来越不堪入耳,越来越带有人身攻击性。我不知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有教养的家庭的小孩吗?为什么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讥讽我的爷爷奶奶生了个废物?为什么连我都明白的尊老爱幼在他们眼里不值一名?年纪小不能成为他们胡作非为的理由,不懂事更不能为他们造成的伤害开脱。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和其中叫骂的最大声的一个男孩动了手。他的鼻子被我打出了血,我的手也在扭打挣扎的过程中骨折了。当我看到他的父母带着他趾高气扬地来找爷爷奶奶算账时,当我看到年迈的爷爷奶奶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说着对不起的时,我恍然大悟世上根本就没有公平的存在,没有正义的化身。
那一家人轻蔑地看着爷爷奶奶唯唯诺诺的样子,面不改色地扭曲着整个打架的事实,得意洋洋地拿着爷爷奶奶一份一厘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作为医药费。我躲在门后,愤怒地握紧了双拳,感觉到熊熊的火焰在我的心头燃烧。
令人作呕的嘴脸终于消失了,爷爷奶奶颓然坐到了椅子上。我战战兢兢地走到他们的面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爷爷宽厚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脑袋,浑浊的眼睛里老泪纵横。奶奶在一边抹着脸,哽咽地说:“明明,爷爷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无故和人家动手的。要怪,只能怪……怪他们欺人太甚了。”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我猛的扑进了爷爷奶奶的怀抱。幸好还有人肯相信我,幸好还有人肯爱我。让我知道即使世界再黑暗,总有一个光明的角落属于我。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强权才是真理。只有当我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有可能保护我最爱的人不受伤害,不受欺凌。
只可惜,上天并没有给爷爷奶奶充分的时间等待我长大,等待我变强,等待我照顾他们的下半辈子。在我七岁那年,爷爷因为心脏病突发,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永远闭上了眼睛。奶奶由于悲伤过度一下子病倒了,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维持她的治疗。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爱的奶奶日渐消瘦,最后不舍地撒手人黄。她直到死之前都在念叨着没有好好照顾我,念叨着她的明明为什么这么命苦,为什么没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念叨着为什么上天不肯给她多一点时间,让她可以亲眼看着心爱的明明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奶奶一直试图隐瞒我爷爷去世的真正原因,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我早就已经知晓了。爷爷那天是在为我买新学期的文具的时候,和人发生的冲突。他只是想跟老板讲讲价,只是想节省点钱为我多买点东西。谁知道老板看顾客不少,嫌弃爷爷话多挡住了他的财路,就随手想要把爷爷推出门去。不料爷爷一个踉跄,没有站稳摔在了地上。继而引发了心脏病,然后离我们而去。
断气的时候,爷爷的手里还紧紧抓着为我精心选购的铅笔。
我的父母终于在爷爷奶奶的葬礼上同时出现了,他们的眼里有着愧疚和悔恨。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并不打算开口称呼他们为爸爸妈妈。眼前的两个人只是给我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