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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梅小姐,你睡了吗?”门外男子重复了一遍。
“谁啊?”我故意打了一个呵欠。
“是我,健之。”果然,他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
我走过去开了门,看见倪健之神色紧张地站在门口,像一个在外面犯了罪而现在溜回家避难的孩子。我示意他进屋,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迈步。
我盯着他的脸,满脸的拘谨;盯着他的眼,满眼的羞赧。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逗他。
健之脸上浮出讶色,半天不说话,心里一定在想:不是你叫我来的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许久,我听到他怯怯地道:“我失眠了,想找你聊天。”
这不就得了,我知道你睡不着。我把健之拉到我的床边,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推,他便顺势坐了下去。
我仔细地端详他,莫名滋起妒意:为什么倪家的人一个个都长得跟王子公主似的。倪家的血统,真的有这么高贵吗?
健之安然而坐,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抬向我。
房里静得可怕。我贪婪地阅读健之的眼神,发现它慢慢地从羞涩不安转为了平静温柔,除此之外还蕴藏了一份深情与期待。如果眼睛真是心灵的窗户的话,那么我透过这扇窗户看到了一颗纯善、敏感、需要怜爱的心。我几乎就要被这眼神诱惑了。
我暗骂自己:阿梅,你一定要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是来干什么的。想到这,我妩媚地一笑:三少爷,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怕别人发现么?
“我妈妈夜里睡觉容易惊醒,我得到半夜等她睡熟了才行。”
我撇了撇嘴角,天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躺在床上思春。
“倪太太今年多大了?看上去好年轻呢。”我突然问道。
“四十七。我妈二十四岁嫁入倪家。二十六岁生的我与二哥。”
“也就是说,你今年二十一岁?”
“是。思思没跟你提过这些?”
我摇摇头,思思跟我相识两年,提的最多的就是阿明和蕴之。
“唉,思思从不把我当哥哥看。”他落寞了,脸庞挂上了凄伤。
我伸出右手食指,朝他额头上一点,笑盈盈地说道:“你啊,一看就是小孩儿。我都比你大两岁呢。你该叫我姐姐。”说完这话我却不由自主地心悸。
健之温顺如绵羊,居然开口叫了一声阿梅姐姐,差点没叫我把晚上喝多的酒给吐出来。
即刻,他展开了他的倾诉:一会儿兴奋地描绘英伦的风土人情,表达自己一展宏图的抱负;一会儿黯然地说起在倪家的遭遇,大致而言便是上不上下不下里不里外不外的情形;还说自己其实一直想要离开这个家,想去营造自己的一方天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很明显,他对我毫无戒备,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位忠实的听众。
我不发一语地听他叙述。我清楚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是倾慕比他年长的女性,对她们保有一种敬畏与依恋感;等再过四五年,男孩变成了男人,喜欢的便是那些十八*九岁,娇俏活泼的小女孩了。
不过,我妈常对我说,女人失去了青春以后,绝不能再失去自信。有自信的女人就有魅力,哪个年龄段都是有人追的。
多年来,我妈虽然不准我涉足爱河,但却着实交给了我不少东西。才艺、风情、见识、头脑、谈吐,样样不缺。在任何场合里,我都可以凭借气质风韵而不仅是美貌吸引男人的眼球。
阿梅是自信的,甚至高傲的。她惟一怨的,也许只是命运。
健之一口气说了四五十分钟,最后告诉我他没有应母亲要求读企业管理,而是选择了念英国文学,毕业后准备去美国读硕士。
我嫉妒了。有钱人家的孩子,想学啥就学啥,又不用为生计奔波。只要愿意,可以去念一辈子的海德格尔。
“你为什么不读企业管理?怎么说你也是倪氏集团的继承者之一啊。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呵呵”,健之笑了。那笑就像风中的蒲公英,飘得满屋都是。“倪氏有我大哥和二哥撑着,哪有我的份。何况我自己也没兴趣。我的梦想,是可以周游世界,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我想到这时我已经对这位三少爷了解了十有七八。骨子里的浪漫,还有一颗不安于现实的梦幻的心。比起他那位貌似君子、实际只会追逐色与利的大哥,我显然对他抱有更多的好感。
但是,我不能。
我转移了话题,不欲探索他的内心世界。我只需要他心里有我,不需要我心里有他。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英国?”
“我会等到过完春节。其实我的功课早就完了,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
我心中一喜,这句话多少泄漏了他的不舍,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确定那是因为我的缘故。
轮到健之问我问题。一来就是最直接的:“你有男朋友吗?”
我吓了一跳。这个问题实在太突兀。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