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府众人或明或暗的盼望中,薛司令和薛鸿霖终于得胜,相继回府,然而那已经是又一个月后的事了。谁也没料到那靳斯箴之前被薛家逼到那样的地步还能隐忍不发,暗中积蓄了大笔力量,如果不是最后自乱阵脚,仓促反击,这场战乱的结果还真未可知。
薛鸿霖回来的那天是个没太阳的阴天。这一年的日历已经翻到了九月底,天依然还是那么闷热。薛沁的学校早就开学了,秦蔓芸一个人在屋子里待不住,恰好午饭过后下了场大雨,屋外倒是凉快了不少,便想着去湖边走走。园中开花的植物早已换了一批,美人蕉和金桂、秋菊都开得热烈,秦蔓芸只是无心赏玩。小径上飘满了被大雨打下来的落叶,湖边成片的芦苇顶着雪白的花絮,轻轻摇曳在近晚的微风里。秦蔓芸走进去,捡了块干燥的青石,垫上手帕,便随意的坐下了。这里是她前几日闲晃发现的,秋天茂盛的芦苇足以遮挡她的身影,坐在里面,就像一个无人打扰的小天地。
薛鸿霖一回府便找过来了,他让跟着的人都留在了外面,自己走进去,拨开芦苇,看见的便是苍白纤弱的少女托腮坐在青石上发着呆,周遭一人高的芦苇遮天蔽日,愈发显得她身影单薄。他忽然没有办法克制自己,这走到她身边的最后几步路已经用完了他全部的自制力。秦蔓芸只听得身后薛鸿霖轻轻唤了声“蔓芸”,她回神,不可思议的起身,便被拥入了一个太过用力的怀抱中。他的手紧紧的箍着她这个人,她的脸被压了在他胸前粗糙厚实的布料上,扣子硌疼了她,鼻息间是他身上尚未散去的血与硝烟的味道,他大掌下传递出的热量在她背后牵引出一片陌生而狂热的情潮。她晕头转向着,只听到他的胸腔里一声急过一声、擂鼓般的心跳。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薛鸿霖?你这是怎么了?”“不要问,让我再抱一会儿就好。”他的手抚着她的长发,不让她抬头看他,可是她却听出他声音里泄露的异样。那一瞬间,千百种念头在她心头纷纷闪现,千百种情绪互相缠绕滋生,却又相继湮灭——这一刻,她也只想被他这样静静的拥抱。
“蔓芸,”风吹动身遭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寂寞声响,他在她头顶平静开口,嗓音沙哑,“蔓芸,留在我身边,不要回去,好不好?”
秦蔓芸闭着眼,浑身无力似的靠在他怀里,头脑却是极亢奋的,半空中好像飘来了渺茫而细微的音乐声——这个人,他终于肯承认他也是渴求她的。
“三年前我就见过你的,”薛鸿霖怕秦蔓芸拒绝似的,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的剖白着,“可是还来不及好好认识你,你爹就和靳斯箴一起做局害我们薛家,大哥死在了洋人的枪炮下,我娘一病不起。我本来以为我应当是恨你的,再也不想见到你,虽然这一切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可是你竟然又出现了,还是这样若无其事的出现在我面前,对着我笑。你为什么胆子这么大,敢独自离开家?你一定没想到,逃家就等于离开了你爹的保护。绑架和解救都是订好的计划,放出的流言也是。好让我得到你,再抛弃你,只为了通过你报复你爹你爹太精明了,他知道我们薛家不敢在明面上报复,就把你哥送走,把你关在了家里,甚至暂停了家族的产业可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对你别有用心的笑,没办法我只能让自己不去看你,故意对你冷淡,赶你走可是你不走。你不走,就别走了罢。”
薛鸿霖有些混乱的说着,他们身边的芦苇挤挤挨挨的压过来,直戳到人身上,一忽儿又四散开,湖水拍岸的声音模糊的传过来,风声呜呜咽咽的,像是有极大的委屈。然而芦苇荡之上的天空是空阔的,耳边传来的一切声响是陌生的,飘来拂去的芦苇花絮是散乱的,只有抱着她的这个人,这个折磨的她去了半条命的人,却在此时此刻,是这个空旷世界里与她唯一息息相关的人。
“好,我不走。”秦蔓芸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这一刻,她对自己妥协,这一生,总要对一些东西低头。战乱已经停止了,因为战乱而被迫停运的港口和铁路也将相继恢复运行,那艘开往美国的船只什么时候会再次启程呢?她应该不用再关心这个问题了罢,虽然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在心中不停推翻自己的决定,犹豫不决。
薛鸿霖抱的更紧了些,秦蔓芸在他怀里,半阖着眼,内心极大的激荡和满足忽然平静了下来,有些空荡的安宁。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薛鸿霖今天如此反常?这个问题只在秦蔓芸的心头盘旋了片刻,便被其他纷扬的念头淹没。
以后,总有机会知道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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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这样大的胜利后,总是要办一场舞会庆祝的。
依然是薛家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这一次秦蔓芸是跟着薛鸿霖一起入场的,而薛沁则挽着威廉紧随其后。早已入场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绕的谢菀有些无聊似的站在一边,一见他们二人,便开心的甩开众人迎了上来。一时间,围绕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恍若实质,秦蔓芸只做未觉。上前攀谈的人越聚越多,秦蔓芸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场面,谢菀倒是如鱼得水,陪在薛鸿霖身边比她更像一个女主人。正有些无趣,秦蔓芸一错眼间仿佛看见薛沁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