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继续开铁门,垂下的发丝掩住她的眼睛,嘴角却带着笑,露出酒窝。
旁边的小姑娘转身悄悄做了个“好吓人”的嘴型,看到陆黎漠然的表情,又讪讪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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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毒所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从上午折腾到晚上七点,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剧组工作人员,各种摄影机打光板鼓风机地上铁轨一应俱全。陶悠站在一旁,打量镜头下的陆黎。之前几乎不怎么笑也不怎么说话的人,导演一喊开始就端上了微笑,啧,厉害。
显然所里的女同事们对陆黎非常感兴趣,一有空去跑去要签名要合照。上了年纪的阿姨们不好意思去,也不太认识这个明星,可平时没事都是雷打不动看央视三套《星光大道》《向幸福出发》等等节目的,今天值晚班都在看昨晚上ist电影节的颁奖礼重播,毕竟陆黎刚刚拿了ist大奖。
“不带这样的吧!”陶悠揣着一兜爆米花,还从小卖部蹭了一根烤肠,踢开门,直嚷嚷,“我要看《极限挑战》。”
“看什么看,过来瞅瞅哪个是今儿那个明星?”王妈一边给即将出生的小外孙子织毛衣一边问。
“这都不是。”陶悠懒洋洋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屏幕上,装饰辉煌的偌大舞台灯光闪烁。一男一女两个颁奖人,例行寒暄打趣之后,银幕开始逐个播放角逐最佳原创歌曲奖项的候选歌曲和歌手,现场大型摇臂摄影机不失时机地对准了坐在前几排的提名歌手。
“现在我宣布,获得本届最佳原创歌曲奖的是——来自电影《岂曰无衣》的主题曲《惘》恭喜陆黎!”
转瞬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伴随着电影主题曲,坐在第一排的陆黎带着笑容起身朝欢呼的各位同僚挥手,步履沉稳却不失轻快地走上舞台。他也参演了《岂曰无衣》,但显然比起演技,歌喉更受欢迎。
“谢谢组委会,谢谢大家。很意外,我已经想好落选的微博,但是还没准备好这个。”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自嘲几乎是所有名人演讲的必杀技。他沉思了一下,然后看向台下光鲜靓丽的俊男美女,看向前方刺眼的光芒。
“在这里,特别感谢我的太太,一直默默支持我的演艺事业。”
台下先是明显一顿,随后响起更加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久久不绝于耳。
早有传闻,陆黎隐婚两年。只是这位程太太却没人知道是谁。而现在,ist颁奖礼上,陆黎将自己的家庭生活展现到了闪光灯下。
“我想,这个奖项,”陆黎握着金色奖杯,在掌声渐渐平息下去后继续说道,“是我送给儿子一岁生日最好的礼物——”
电视机啪地一声黑屏了,紧接着响起的是陶悠完全刹不住车的笑声:“哈哈哈哈,陆黎都有儿子了啊喂,亏得某人这么心心念——”
“你能别这么幸灾乐祸吗?”朱可怨念着摁摁插头,啪啪猛拍电视机,“又短路了?啊,对了,陶悠,我中午找陆黎合影的时候他问你了呢!”
“哈哈——啥?”陶悠差点被爆米花呛住。
“陆黎啊,他问你的情况,貌似挺感兴趣。我就说你在这儿工作几年啦,有男朋友——就是那天来找你的大个子,你说是个特种兵的,他在追你吧?”朱可翻着朋友圈,查看自己美颜了半天才发出去的和陆黎的合照获得了多少点赞评论,简直破纪录啊。
“瞎说什么,那是龙子衍的战友,有事顺道过来问我要不要去给龙子衍扫墓。”
“龙子衍?那个一枪把你爸嘣掉的特种兵?死了好几年了吧?”朱可顺嘴说道。
“小朱!看电视说什么话。”王妈赶紧拦住她。
陶悠似乎没听到,一直盯着电视。
“陶悠啊,周末有空吗?我闺女有个同事,小伙子人不错——”王妈改口说道。
“不了”陶悠笑了笑,并不再说话。
“有些事啊,该放下就放下。”王妈慢慢回道,低低叹气。
只是,有些事注定放不下。
每到假期,陶悠都要去找她妹妹。这一找,找了十来年了。
小时候村里老人都骂她说,两块钱卖掉了自己的妹妹。
这话在陶悠心头压了十多年,尽管事实并不是这样。那年陶悠才七岁,妹妹陶穗五岁。两人在村口玩时,村里一直在外打工最近才回来的一男人说带他们上街玩。陶悠有点迟疑,可妹妹很开心,耍脾气要上街。那男人便塞给陶悠两块钱叫她去买糖给妹妹吃。陶悠信了,只是从小卖部买糖回来不见了妹妹,也不见了那个男人。
就此,再也不见。
从此以后,陶穗的消失成了陶悠解脱不开的宿命。她去失踪人口登记库查,她翻看能找到的所有寻人启事,她加入一个又一个民间寻人组织,只要觉得哪个地方哪个人长得似乎像陶穗,她就立即过去查看,她促成了一个又一个失散家庭,却依然没有找到陶穗。这种执念,已经刻到了她的骨子里,像是一块永远都结不了疤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