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多少遍要注意休息——我这就十分钟没盯住,你就跑下去了。外面又晒又热,还打什么球。”王英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把洗好的葡萄端到茶几上,“陶悠吃葡萄。”
“我不是好长时间没活动,想试试嘛……”龙子衍小声抗议,伸手拿葡萄。王英眼疾手快拍下他的手。“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太凉。等会儿再吃。”说完,又去了厨房洗水蜜桃。
“那你吃吧。”龙子衍把果盘往陶悠面前推了推,抬头却看到陶悠一脸无法用语言表述的难受与落寞。
“你这真是……跟我妈这次在机场看到我时的表情一模一样。”龙子衍靠到椅背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开电视,“你之前不这样啊,可man了。”他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很是无所谓,就怕身边的人太情绪化。
陶悠不想跟他打嘴仗,平静心情后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生什么病了?”
“小事儿,早就好了。”龙子衍换台到央视五套,“先疟疾后登革热,非洲驻地那边的医疗条件你也知道,在那边住了两个月的医院,然后就跟一批维和女兵回国了——二十个女兵,我真是这么些年头一次跟这么多女生相处,好后悔没要电话号码呀。”他故意强调了女兵,说得轻佻,希望陶悠别太关注他的前半句话。而事实远远没有他说得这么轻松。
疟疾在非洲是高发性传染病,经由蚊子传播。龙子衍头疼关节酸痛,被队医检查出疟疾后,还并没当回事。然而队医刚来,治疗疟疾经验不多。等到情况严重时,龙子衍被直接送进当地医院。一周后出院,他已经瘦了很多。然而出院没十天,他就又回去了,因为登革热。这种急性传染病比疟疾对身体的伤害更大,而龙子衍最开始根本没往登革热上去想,以为是普通头疼脑热,耽误最佳治疗时期,到医院时,身上已经出现红色斑疹,人也昏迷不醒了。就这样,他又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月。龙子衍一直很坚强,执行任务,弹片擦脸,他都不为所动。可这次在非洲住院的经历,却让他心有余悸,想起来都异常痛苦。
等到回国时,他已经瘦脱相,掉了三十几斤体重。不知情的还以为女兵从国外逮了个尖嘴猴腮的吸毒分子回来。
“你——”陶悠吸吸鼻子,“现在身体怎么样?”
“全好了,没问题。”龙子衍捏捏拳头,示意自己现在生龙活虎,“休养休养就好了。”其实疟疾再加登革热,不等半年,养不回来。
“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
“那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陶悠继续质问。
“不是怕你担心么……”他没看她,仿佛全神贯注盯着电视。而电视上在放洗衣粉广告。
“那你总可以回我消息啊。”陶悠难过。他不知道这么一声不吭地消失会更加让人担心?
“登革热之前,有次驻地旁边两村子火拼……我手机摔地上也没顾上捡,后来就找不到了。微信账号是我之前在国内的手机号……密码忘了也找不回来了。”龙子衍左等右等总算等来了球赛,“骑士对公牛?还成还成。”
“那个——龙子衍!”陶悠见他只光顾着看电视,急了,一把抓上他胳膊,把他拽过来听她说话。可看到这张勾起她往世记忆的脸,陶悠心里十分复杂。
龙子衍见她蹙眉盯着自己,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我胡子很多?哎,我今天是不是没刮胡子?忘了早晨干过啥了……”
“你听我说,”陶悠拽下他摸下巴的手,压低声音,“你哥们楚熠,现在在哪里?”
龙子衍露出一个很惊愕很诡异的表情,嗯嗯两声,没说话。
“说话啊,楚熠在哪里?”陶悠心里的疑问越发大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在中山路戒毒所。”
“你怎么认识楚熠?你难道见过——不对,的确见过。我咋就把这茬给忘了。可我才领他见过你一次吧?”龙子衍懊悔自己忘性大的同时,还很不可思议,“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好几年前才见过一次的人,连名带姓你都记得一清二楚。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你别转移话题。他为什么在那里?做卧底吗?”
“这是机密,我不能告诉你。”龙子衍胳膊挣脱她的手,转身继续看球赛。
“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龙子衍这软硬不吃的模样,让陶悠有些无奈,她只好换了个方式。“你不说,那我就猜。就你这时刻准备着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怎么当时没主动申请去戒毒所?瞪我干什么?所以你果然是申请过。”
龙子衍叹了口气。“陶悠,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跟你说。唯独这个不行。我要为我的工作负责。”
“那好。我就再问一个问题就不说了。”陶悠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他跟上辈子“胡帅”一模一样的脸,声音隐隐约约有点抖,“为什么……为什么你被楚熠替换了?”
虽然在极力忍耐,可她心里似乎有难言的纠葛。龙子衍看得出来。沉默良久,他才终于开口。“因为你。”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