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当真不算命?”大妈拿着手机,已经点开微信,等着陶悠回话。
“算……”陶悠看着她,一动不动。
“那好,你想问姻缘,还是事业,还是——”大妈没觉得陶悠盯着自己看奇怪,反而絮絮叨叨问起她要算什么。
“大娘,你之前见过我吗?”陶悠依旧看着她,声音干涩,眼里某种情绪仿佛夏季夜晚经风历雨的脆弱茉莉花瓣,已经受不住力气,一碰就掉。
大娘抬眼看她,那双已经浑浊的眼里是陶悠模糊的模样。“没有。”这话说得很慎重,然而下一秒大娘又提起兴致,转移话题。“我的业务呢,也分成普通算命套餐,中等算命套餐,以及高等套餐——你要哪个?”
陶悠仿佛没有听到,而是扭头看向窗外闪过的秋日萧凉山景,提起另外一个问题。“你知道重生吗?”
出乎意料,这次大妈十分爽快。“知道——这种事情……再来一次是可以的。”大妈放低声音,表情像是鬼子进村,“不过得消人福分。”
这话,似乎上辈子里,大娘也这么说。陶悠却又开始迷茫。
“真的,这话千真万确,我向菩萨发誓。”大娘信誓旦旦。车子经过了一片路基坏掉坑坑洼洼的地方,颠簸得厉害,大娘连忙弯腰看看自己脚边的鸡蛋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那你说,到底消了谁的福分?”陶悠又问。
“简单!话说这消人福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种赔钱行当的。”大妈老神哉哉,朝旁边看了几眼,生怕别人知道,“我说的人,不是活人,是死人。”
“怎么个说法?”
“就是看看上辈子谁没命了——”
“这辈子也没命?”
“不不不,重来一遍,因果相连,可能牵牵绊绊让这人活下去也不一定,但‘福分’是得消很多的,比方说破财啊,无家可归啊,缺胳膊断腿的,都有。我倒是没见过。很少有人愿意把自己下世福分白白浪费。我师父那辈儿倒是见过。”
大娘的话实在玄乎,越听越像是毫无根据的迷信。可陶悠却隐隐约约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上辈子她根本来不及认识,这辈子却又为她付出很多的人。可她现在,却不敢叫出那个人的名字。她觉得心脏疼。
“这种事情,作法有讲究的。我是经验丰富。”大妈有点得意,“有些手生的,搞不好本来就打算送一个人重来呢,手一偏,多送个人。比方说两三个人凑一堆,太近了,就容易被牵进去。”说到这份上,大娘算是在吹牛了。之前还在说这种事情只有她师父辈儿见过,现在却又说她经验丰富。说到底,大娘应该就是个生手,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重生了,而陆黎也跟着一起重生。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陶悠抬起眼眸,静静问。
“解决什么?”
“把他的福分……还回去。”陶悠鼻子一酸,控制不住地眨眨眼睛,让泪水全部回去。
“哪还会有这种事。”大妈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连连摆手,“人家心甘情愿拿出来的,做了决定就没法回头。要是对方是个有良心的,重新来一遍的时候对人家好点,就不错了。”
陶悠越发觉得心里难受,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事情就是这样了,改不了咯。”
“大娘,”她低头拉开背包拉链,“多少钱我给你。”答疑解惑也应该算是大娘的业务范围之内吧。
大娘一时没说话,看着陶悠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用给啦。”
“该给的还是得给。”陶悠直接掏出钱包。
“不用啦,姑娘。”大妈摁住她的手,笑得竟然透着慈祥,“你记住我的话就好了。”
记住什么话?她说了那么多,陶悠脑子里现在乱成一堆,要记住什么话呢?
恍惚之间,大妈提着鸡蛋篮子下车了。
司机在前面喊:“下一站名茂镇了啊。”
陶悠静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好像身处一个黑洞,身有千斤重,她只能一直往下,坠落,坠落。
~ ∞ ~ ∞ ~ ∞ ~ ∞ ~ ∞ ~ ∞ ~
到了名茂镇,陶悠才发现她根本毫无方向毫无目的,该往哪里去?该找什么人?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完全不清楚。
民茂镇特别小,就只有一条街,离民茂山脚那些农家乐度假村还有些距离。这时候正是镇子上小学放学,街上跑着的都是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街边小卖部小超市生意都很好。
陶悠拉住一个老乡问了一下最近有没有见着警察,对方则是一脸茫然。陶悠也茫然了,顺着街道走了一遍,她还是鼓起勇气给龙国伟打了个电话。
第一遍龙国伟并没有接,第二次打过去他才接了。那边有些嘈杂,但声音勉强能听得清楚。
龙国伟的语气似乎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平静,听不出情绪,知道陶悠独自跑到民茂后,他只是让她先行去镇派出所等,他在路上,估计还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