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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从训练中心出来,才不过晚上七点。
陶悠独自顺着路慢慢往回走。从训练中心回家,会经过h大的西门。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旁边看修雨伞箱包电吹风的大爷一边喂猫一边叮叮当当地收摊,她呆了一会儿,脚下一转,走进学校。
校道两边长势如灯盏的枫树已经落了很多叶子,横幅在风里微晃,教职工推着儿童车在人行道上散步,偶尔来一群嘻嘻哈哈几乎震天的学生,快生锈的自行车在花坛边挤挤挨挨,隔着一个人多高的铁围栏还能听到外头小巷子里小吃摊上油烟爆炒吆喝声。有虎皮猫颠着脚匆匆路过。
陶悠突然想起念大学时,龙子衍第一次从部队回来,就是在这条路上遇上的。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她好像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龙子衍是跟楚熠在一起。
龙子衍……
龙子衍记得她,却……却怎么样?她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来补充这后半句?她没有。
心理医生说龙子衍会好起来的,只是个时间问题。那么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在他恢复成以往那个跟她要好的龙子衍之前,还是……在他喜欢上江甜之后?
这样的变化让陶悠一方便担心龙子衍,而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能像以往那样跟龙子衍相处。两个人的距离,倏忽一下拉了好远。
然而只要龙子衍能健康起来,这些对陶悠来说都无所谓,只要龙子衍好好的就成。可是他的腿怎么办?这是最重要的。
万一他站不起来,那么他的理想,他的特种兵生涯就只能画上句号。这对龙子衍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陶悠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整个人都一分为二,心里有个人在尖叫痛苦,而外表却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迟钝,麻木,按部就班。
不行,她不能这么自己胡思乱想。陶悠如梦初醒般,转头匆匆朝大门口走。她现在就要去医院问个清楚。不管龙家人拿什么脸色对她,她都要再次回去。
医院门口,一下车,陶悠脚步匆匆直奔住院部。到了病房门口,陶悠才捂住胸口,拼命让自己的呼吸缓下来。
门里传来模糊说话声,一男一女。
“原来你之前是学计算机专业啊,好,那我退役了也去学计算机。”女声很坚定地说道。
“为什么?”男声过了半天才问。
“反正你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
“……随便你。”
“子衍哥,你打算去哪里做腿部康复训练?”女声又问。
“……不知道。”男声似乎有点懒得搭理,但并不显得不耐烦。
“反正等我退役申请交上去了,我就来照顾你。”女声很任性地宣布。这样的任性,一般在男生看来,应该很可爱。
“你真是……”男声带着些无可奈何,像是成年人看到小孩子做出一个无比幼稚的决定。然而他没再说下去。然后就是江甜一直在叽叽喳喳说话。龙子衍听着也不搭腔,但她就是能咕咕咕咕说半天,以前训练的趣事啦,衣服中途开线的,哪里有好吃的糖葫芦啦,山楂夹糯米核桃的,最近有好看的网剧啊,剧情非常魔性的。
陶悠站在门口,举起半天的手,没有敲下门。半晌,她垂下肩膀,转身,慢慢朝电梯口走。
她脑海里闪着过去无数场景,像是黑白无声电影,她记起很多片段,而这些回忆如今都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像是飘在湖面上,只能顺水流走,留不下一丝涟漪。
陶悠突然想起来,大概是一两年前,龙子衍第一次去非洲执行维和任务,而陶悠则刚刚在电视台由实习生转正。有次他俩好不容易联系上了,龙子衍那边是晚上十点多,而陶悠则是外派出差到南方几个月,正熬夜做节目到凌晨,坐在电脑前喝浓茶。
“以后还是尽量少熬夜。”他说。
“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这行工作性质就这样。忙得时候天天熬夜,闲的时候一天都不用报道——哎,我最近眼角都长皱纹了。”陶悠从抽屉里拿出眼药水,仰头滴眼药。
“你跟我说实话,喜欢现在的工作吗?”龙子衍认真问。
“嗯?还不错啊。其实挺有意思的。”
“那就好。我以为你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就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陶悠不明白。
“咱不干了,我接你回家啊。”龙子衍信誓旦旦。
陶悠一懵。正值南方梅雨季,窗外稀稀拉拉下着小雨打着芭蕉叶,空气湿度很大,地面潮潮的。她笑了。“你都在非洲,说什么大话呢?”
“我马上就回来的,好不好。反正工作不喜欢,就换。”龙子衍一直活得很肆意,不管干什么都是按照自己喜欢向往的来,这是他的信条。在部队里很辛苦很累,每月工资其实也没那么高,然而他喜欢。
陶悠笑,换了话题,聊起龙子衍在非洲的生活。
如今,这个夜雨打芭蕉,聊天话家常的日子,已经遥远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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