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跟我一起招手。像你在赛场时那样。”陆黎端着很标准，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微微颔首在她耳边说。

    “我尽量——鞋子太高了，跟踩高跷一样,我怕摔跟头。”陶悠对着无数闪耀的闪光灯，笑得脸都快僵住了。

    这跟她在赛场上的感觉完全不同。比赛虽然也有很多观众，但那时她是在比赛，为自己的事业，为自己的世界排名而努力，观众的围观会让她肾上腺素升高，神经高度集中，全神贯注于自己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旋转。可是现在——

    红毯不长，但两边都是记者挤挤挨挨摞着三脚架□□短炮地对着红毯，后头数不清的影迷举着应援牌子尖叫。头顶高空还有飞行摄像机盘旋。陶悠穿着某品牌当年春夏定制款抹胸长裙，脚踩十二厘米高跟鞋，耳环项链一应俱全，发型也是精心设计过的。她需要挽着陆黎的手，走过红毯踩上台阶到主持人站的地方去。

    陆黎很沉稳，或许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发型十分清爽，穿着非常修身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加黑色领带，袖口处露出白色里衬。扣子扣得很全，直到脖子。却莫名透着一股子禁、欲的气息。

    “别担心，到台阶了我们慢慢走。”陆黎依旧是对着影迷们笑，微微歪头说。

    “好。”陶悠深呼吸一下，扭头一起配合地微笑。

    到台阶那里，陆黎果然伸出胳膊绕过她背后扶住她另一边的胳膊。陶悠因为练舞的关系，身姿气质特别好，就算穿着高跟鞋上台阶不稳，她也不会弯腰低头看，而是依旧保持上身伸直，微微颔首用眼角余光看地上。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比起弯腰低头，气质要好上一百倍。

    总算，红毯部分搞定。在签名墙上签名，然后应对主持人，这些流程陶悠如今都应对自如。

    “我们看到围栏外的影迷特别激动啊——陆黎是第一次带陶悠出席这种场合吧？”女主持问。

    “是的，在家很少有机会和她出门，所以……”陆黎笑了笑，后半句没说完。可是陶悠知道，她懂。陆黎真正希望的，是有一个和她能光明正大出门牵手的机会。

    红毯环境结束后，所有参加典礼的嘉宾都进了直播演播厅，依次就座。《岂曰无衣》剧组都坐在一起，方钦华看到陶悠来后，特意起身跟她握了个手。陶悠笑得很腼腆。

    其他的奖项，陶悠并没怎么注意，她唯一关注的就是有陆黎入围的最佳歌曲和最佳男演员奖项。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回到第27届ist电影节的颁奖现场。下一个项目即为此届最佳男主角奖项。有请颁奖人。”

    梳着黑人头，下巴上留着小撮胡子的主持人念完题词卡上的内容，带着职业笑容退到一边。

    装饰辉煌的偌大舞台，顿时一片灯光闪烁。老牌戏骨女演员挽着导演的胳膊从回旋台阶上慢慢走下，在一片掌声中，站到话筒前。

    接下来，是照例的寒暄与打趣。银幕上逐个播放角逐此届影帝的候选名单时，现场大型摇臂摄影机不失时机地对准了坐在前几排的提名男星。

    “紧张吗？”陶悠悄悄问。

    “不，当不当影帝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不过，我还真没觉得除了我，其他人有任何机会拿最佳男演员。”陆黎带着平静的微笑，靠着椅背，自然地看向前方的舞台。

    陶悠想笑，最后还是整理好心情，捏捏他的手。

    “……那么，接下来我宣布，获得第27届ist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的是——”何熙儿故作紧张地拍拍胸口，顿几秒，对着麦克风说道：“来自电影《岂曰无衣》的程曦城！恭喜！”

    转瞬间，台下坐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陆黎第一反应是跟身边的陶悠拥抱了一下，这才伴随着电影里的主题曲站起来，带着笑容起身朝欢呼的各位同僚挥挥手，步履沉稳却不失轻快地走上舞台。陶悠在下头惊喜得快哭了。

    “谢谢组委会，谢谢大家。谢谢我的影迷朋友。”陆黎拿着奖杯，站在话筒前，面对在座无数同僚，“从出道到现在，这应该是我拿过最有分量的奖，也是对我的演艺生涯最有分量的肯定。此刻站在这里，我无悔于过去多少年的奋斗与坚持，同时也对未来抱有最慎重的期望。”

    舞台下的唐静，听到这句话笑容慢慢消失了。陶悠也是一脸莫名。

    “谢谢我的经纪人唐静还有公司。”陆黎看着唐静，半晌道，“唐姐是我合作最为愉快的经纪人，在这里给她打个广告。”

    台下一片笑声。

    “谢谢坐在台下的陶悠，以及守在电视机前的妈——妈你看到我了吗？”

    台下又是一片鼓掌和哈哈哈哈的笑声。幽默与自嘲是名人演讲的杀手锏。

    “还有《岂曰无衣》方导，给了我如此精彩的角色。最后特别感谢一路走来支持我的影迷朋友。在这里，借着ist的奖台，我想宣布一件事。”陆黎顿了顿，眼前炽亮的光线让他看不清台下，却也无比冷静沉着，“经过慎重的思考，我决定就此退出演艺圈，正式息影。谢谢大家。”

    台下一片